黎響夾菜的動作沒有停。
陸辰問得隨意,眼睛卻一直看著他,顯然在等一個真實反應。
如果他說開心,陸辰便有理由懷疑他在借宋燁霖炒作;如果表現得太緊張,又可能被解讀為心虛。
這一句看似閒聊,實際兩邊都挖了坑。
黎響把菜放進碗裡,苦笑著搖頭。
「別提了,我昨晚看見超話,恨不得當場找個洞鑽進去。」
陸辰眉梢輕抬,「有這麼誇張?」
「當然有。宋老師只是不會點菜,我順手幫了個忙,沒想到被大家說成約會。」
黎響嘆了口氣,表情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我以前給宋老師添過麻煩,現在好不容易能正常錄節目,又鬧出這種誤會。他肯定覺得我特別麻煩。」
蘇糖糖聽到這裡,默默啃了一口雞腿。
她親眼見過黎響昨晚的反應,知道這幾句話並不全是演的。只是他把重點放在「怕給宋燁霖添麻煩」上,便把所有可能的指控提前堵死了。
陸辰看了他幾秒,笑著安慰:「宋老師既然沒要求節目組刪掉,應該沒放在心上。」
「可能吧。」
黎響低頭扒了口飯,「我只希望熱度快點過去。網上開開玩笑沒關係,別影響宋老師就好。」
這番話聽起來甚至有些自我貶低。
可真正有用的信息只有一個:CP超話不是他推動的,他也不準備利用。
陸辰想判斷他是否在攀附宋燁霖,卻找不到繼續追問的角度。再問下去,反而會顯得過分關注這件事。
「網友只是看節目圖個開心,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陸辰收回視線,語氣仍舊體貼。
「我也這麼勸他。」蘇糖糖在旁邊接話,「可他昨晚差點連夜寫一份聲明,標題都快叫《關於夜市偶遇事件的情況說明》了。」
黎響轉頭看她,「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你自己寫得像通報,還不許我說?」
「至少邏輯清楚。」
兩人很快因為一份澄清文案爭起來,話題被自然帶開。陸辰安靜吃飯,偶爾笑著聽兩句,眼底卻多了一絲計算。
黎響的表現挑不出問題。
甚至比他想像中更加清醒。
一個剛靠節目翻紅的十八線演員,面對宋燁霖這種級別的熱度,居然真的沒有趁機營業。是他太謹慎,還是所圖更大?
陸辰暫時無法確定。
下午,告白演唱會的彩排正式開始。
節目組把農莊旁邊的倉庫改成了小舞台,前方擺著幾十把椅子。燈光和音響已經搭好,工作人員正在測試機位。
每位嘉賓需要先進行一次完整彩排,再根據效果調整曲目。
黎響拿著歌詞站在舞台邊,臉色比下地挑糞時還嚴肅。
他最終選了一首旋律簡單的民謠。
整首歌音域不高,伴奏也不複雜,屬於不會唱歌的人努力練幾遍也能勉強完成的類型。
蘇糖糖在旁邊鼓勵:「你別緊張,就當在房間裡唱。」
「我在房間裡唱也跑調。」
「那就當周圍沒人。」
「前面坐著二十多個工作人員,三台攝像機,還有導演。你告訴我怎麼當沒人?」
工作人員聽見他的抱怨,已經有人笑了。
彩排導演拿起話筒,「黎響,準備好就開始。第一遍主要找感覺,唱錯也沒關係。」
「真的嗎?」
「真的。」
「那我開始了。」
黎響走到舞台中央,握住立式話筒。
伴奏響起時,他先吸了口氣,盯著提詞器開口。
第一句還算平穩。
第二句尾音略微往下掉。
唱到第三句,他已經成功從原調跑到了另一個方向,卻仍然頂著一張認真的臉繼續唱。
台下的工作人員開始憋笑。
蘇糖糖雙手合十,用口型提醒他:「高一點!」
黎響努力把聲音往上抬,結果用力過猛,直接劈了一個音。
負責調音的老師迅速低下頭,肩膀抖得十分明顯。
黎響自己也聽出不對,嘴角抽了抽,但沒有停。
【完了完了,這首歌明天要在鏡頭前唱出來。】
【我這不是告白演唱會,是公開處刑現場。】
【算了,反正臉皮已經被花花拱沒了。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導演組。】
宋燁霖坐在後排等候彩排。
聽到黎響的心聲,他抬起頭,看向舞台中央。
黎響唱得談不上好聽,甚至每隔幾句就會偏一點。可他沒有因為台下的笑聲停下來,反而越唱越坦然。
唱到副歌,他似乎已經徹底放棄音準,開始專注歌詞和節奏。
一曲結束,倉庫里響起掌聲。
掌聲里夾著沒忍住的笑,卻沒有惡意。
黎響放下話筒,先對調音師道歉:「老師,辛苦了。你剛才是不是一直在幫我往回拽?」
調音師摘下耳機,笑著點頭。
「拽了,沒完全拽住。」
「主要是我跑得太快。」
台下笑聲更大。
彩排導演拿著流程表上台,認真給他提建議:「你的音色其實還可以,問題是氣息不穩,一緊張就容易偏。第二遍別太在意原唱,先把節奏跟住。」
「還能搶救嗎?」
「可以試試。」
黎響喝了口水,重新站好。
第二遍確實比第一遍穩定一些。
雖然中間仍有兩處跑調,至少沒再出現破音。唱到最後一句時,他還準確踩住了伴奏結束的位置。
工作人員鼓起掌,比剛才真誠許多。
蘇糖糖衝上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就說你可以。你這種真實感反而很圈粉,觀眾就喜歡看不端著的人。」
「你確定他們不是喜歡看我出醜?」
「出醜也需要觀眾緣。換個人跑調,大家可能只會覺得難聽。你跑調,他們會覺得好笑。」
「聽著不像誇獎。」
「結果是好的就行。」
黎響把歌詞收好,心態已經徹底平穩。
反正他不是專業歌手,唱成這樣不算失職。明天正式錄製只要別忘詞,剩下的交給後期修音。
接下來的幾名嘉賓陸續彩排。
陸辰選了一首難度不低的抒情歌。他顯然受過專業訓練,音準和情緒都十分穩定,一遍便通過了導演的要求。
唱完後,陸辰從舞台上下來,路過黎響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剛才第二遍進步很大。」
「謝謝,主要是調音老師技術好。」
「正式錄製放鬆一點,會比今天更好。」
陸辰笑了笑,沒有再提超話的事。
可黎響知道,中午那場試探並沒有真正結束。陸辰只是在暫時觀察。
彩排持續到傍晚。
結束前,導演把所有嘉賓留了下來,補充正式演唱會的規則。
「明天每個人演唱時,舞台對面會安排一位嘉賓作為情感表達對象。演唱者需要面向對方完成整首歌,以增強現場代入感。」
黎響舉手,「能面向攝像機嗎?」
「不能。」
「面向牆呢?」
「也不能。」
導演無視他的掙扎,繼續說道:「為保證公平,對象由現場隨機抽取。抽籤結果今晚會單獨通知各位,暫不公開。」
黎響心裡生出不祥預感。
一個小時後,工作人員敲開他的房門,將一張折好的紙條遞給他。
黎響關上門,拆開紙條。
上面只有三個字。
宋燁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