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捏著紙條衝出房間，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好。
負責抽籤的執行導演剛走到樓梯口，便被他追上。
「導演，等一下。」
執行導演回頭，看見他手裡的紙條，表情已經有了答案。
「抽到誰了？」
「宋老師。」
「運氣不錯。」
「哪裡不錯？」
黎響壓低聲音，努力不讓附近工作人員聽見，「能不能換一個？換誰都行，我不挑。」
「不能換，結果都是隨機的。」
「我可以重新抽。」
「重新抽對其他嘉賓不公平。」
執行導演顯然早有準備，拒絕得毫不猶豫。
黎響不肯放棄，「那讓別人抽到我的結果，我和他交換總可以吧？」
「也不行。節目組已經記錄了抽籤過程，臨時交換會影響流程。」
「我只要不面向宋老師就行，背對著唱呢？」
導演差點笑出聲。
「黎響，這是告白演唱會，不是逃跑演唱會。你背對著對象唱，畫面還能看嗎？」
「能，比較有距離感。」
「觀眾就愛看你們互動。」
執行導演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放心，只是唱首歌，不代表真告白。宋老師都沒有提出異議，你別這麼緊張。」
黎響心裡更絕望了。
【導演你是魔鬼嗎？】
【讓我對著想殺我的人唱情歌，這不是告白，這是送終！】
【超話才成立一天，你們就安排這種流程。說是隨機，誰信啊？】
執行導演被他盯得有些心虛，咳了一聲。
「真是隨機的。所有紙條都在箱子裡，宋老師那張被你抽到，只能說有節目緣分。」
黎響抓住關鍵詞，「誰抽到我？」
「這個暫時保密。」
「那個人能跟我換嗎？」
「不能。」
執行導演說完快步下樓，擺明不準備給他繼續談判的機會。
黎響站在樓梯口，低頭看著紙條上的名字，感覺前途一片灰暗。
回到房間後，他第一時間翻出那份遠離計劃。
昨天剛寫的「避免眼神交流」和「座位至少隔兩人」，今天全部宣告失敗。
不僅要看，還得對著宋燁霖唱完整首情歌。
黎響盯著歌詞研究半天，最終想出一個辦法。
只要沒有感情，就沒有告白。
他可以用最平淡的語氣唱完整首歌，把自己當成一台不帶情緒的播放設備。眼神不能太專注，聲音不能太溫柔，動作也不能有任何曖昧暗示。
最好唱出公司年會匯報工作的效果。
第二天正式錄製前，倉庫舞台被重新布置。
彩燈全部亮起，椅子圍成半圓。舞台正對面單獨放著一張高腳凳，每位被抽中的「對象」會坐在那裡，接受演唱者的表達。
這個位置離舞台不到三米。
黎響看完距離，心裡涼了一半。
蘇糖糖在後台發現他不對，湊過來問：「你到底抽到誰了？」
「不能說。」
「是不是宋老師？」
黎響立刻看她。
蘇糖糖笑了，「你這表情已經回答了。」
「你怎麼猜到的？」
「能讓你像準備上刑場一樣的，整個節目組只有他。」
黎響無話可說，只能把歌詞又看了一遍。
演唱會很快開始。
前面幾組表現都不錯。許雯唱了一首輕快情歌，面向的是音樂人陳川，兩人互動自然，現場氣氛很熱鬧。
陸辰第五個上場。
他抽到的對象是林瑤。
從節目效果來看，這個結果十分合適。陸辰換了一件淺色襯衫，坐在舞台中央唱那首抒情歌。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整個人溫柔得恰到好處。
唱到副歌時，他看向林瑤，眼神專注，卻又保持著禮貌距離。
林瑤也配合地紅了眼眶。
導演顯然對這段很滿意，示意攝影師補拍幾個兩人對視的鏡頭。
黎響站在側幕後方，越看壓力越大。
【人家這是專業歌手水平。】
【我等會一開口，估計能把戀綜變成喜劇人選拔。】
【算了，做自己。丟臉不可怕，沒通告才可怕。】
輪到他時，工作人員已經將宋燁霖請到舞台對面的高腳凳上。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裝，長腿微屈，神情看不出喜怒。
黎響走上舞台，與他對視一眼，立刻把目光移向旁邊的提詞器。
「準備好了嗎？」導演問。
「沒有。」
現場響起一陣笑聲。
黎響握住話筒，補充道：「但可以開始。」
伴奏緩緩響起。
他按照昨晚制定的計劃，努力保持聲音平穩。第一句沒有跑調，第二句也勉強踩准了拍子。
可越想唱得毫無感情，聲音反而越僵硬。
聽起來像在朗讀一份需要簽字確認的合同。
台下已經有人低頭憋笑。
宋燁霖坐在對面，一直看著他。
那道目光太過明顯，黎響想忽略都不行。他只好抬起頭，視線落到宋燁霖的眉心，假裝自己正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舞台擺設。
【別緊張。】
【三分鐘而已，撐過去就能下班。】
【他就當我在唱年會祝福，我也當他是領導。】
第一段唱完，黎響還是跑了一個音。
他自己聽見後，反而徹底放鬆。
既然已經不完美，那就沒必要繼續端著。
第二段開始時，他的聲音自然不少。音準仍舊不算好，卻多了幾分屬於他的坦蕩。
台下的笑聲漸漸停了。
這首歌原本講的是含蓄告白，歌詞並不濃烈，配上黎響略顯生澀的聲音，竟然真有種笨拙的真誠。
宋燁霖的目光一直沒移開。
他能聽見黎響心裡的念頭，也知道對方此刻沒有半點告白的意思。
【副歌要來了。】
【原歌詞太曖昧，唱出來CP粉又得連夜加班。】
【得改。改成什麼比較安全？】
黎響看著提詞器上的一句「願我餘生每一天，都能陪在你身邊」，頭皮一緊。
這句絕對不能唱。
伴奏已經走到位置，根本沒有時間猶豫。
他拿起話筒，用最真誠的語氣唱道：「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未來每天都平安……」
歌詞與原曲嚴絲合縫地錯開。
調音老師愣了，導演愣了，連台下的嘉賓都沒反應過來。
兩秒後，笑聲轟然響起。
蘇糖糖笑得趴在椅背上，「黎響，你是來拜年的嗎？」
導演捂住額頭，不知道該不該叫停。
黎響已經唱開了，後面幾句也全被改成了祝福語。
「事業順利，前程似錦，所有願望都實現……」
原本纏綿的情歌，硬生生被他唱成了一封帶旋律的賀信。
工作人員笑得東倒西歪，攝影機後的攝像師都在抖。
黎響卻越唱越穩。
既沒有露出窘迫，也沒有故意搞怪。他用一張誠懇到近乎嚴肅的臉，把所有祝福唱完，最後還朝宋燁霖禮貌點頭。
「謝謝。」
全場掌聲和笑聲混在一起。
黎響放下話筒，趁導演還沒要求補錄，快步下台。
他低著頭從宋燁霖身邊經過，根本不敢看對方的表情。
【結束了，趕緊消失。】
【以後誰再讓我唱情歌，我就給他唱生日快樂。】
他沒看見，宋燁霖在聽到那句「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時，唇角已經彎起。
那是一個真正的、不自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