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手裡的暫停鍵立刻按了下去。
「停！先停一下！」
黎響像是沒聽見，另一隻手已經伸向第十九張餃子皮。計時器雖然停了，他腦子裡卻只剩最後兩個數字。
【還差兩個就成功了！】
【傷口這么小，等我包完再處理也來得及！】
工作人員快步衝到桌邊，一把將餃子皮挪遠。
「黎老師，手先抬起來。」
黎響眼睜睜看著第十九張皮被拿走，整個人都懵了。
「就一個小口子。」
「出血了必須處理。」
「我先包完行不行？最多五秒。」
跟拍導演抱著醫藥箱跑過來，態度堅決：「不行，食材沾血也不能繼續使用。安全第一，先消毒。」
黎響只好把手伸出去。
傷口確實不大，只在右手食指上劃開了一條細口。偏偏指腹毛細血管多，血珠擦掉以後，很快又冒出來。
消毒棉碰上傷口時，刺痛順著指尖往上竄。
黎響肩膀一緊，臉上還得裝得若無其事。
【疼疼疼！】
【這消毒水是不是摻辣椒了？】
【餃子皮劃一下而已，為什麼比鏟一天豬圈還疼？】
工作人員捏著他的指尖擦了兩遍，黎響的腳趾也跟著蜷了兩遍，卻從頭到尾沒有把手抽回去。
圍觀嘉賓原本還在笑他執著，看見傷口一直滲血，神情都認真了些。
蘇糖糖擠到旁邊，皺眉道：「讓你停還不肯停。二十個餃子比手重要？」
「時間沒到。」
黎響小聲辯解，「而且真不嚴重。」
「你剛才臉都皺了，還不嚴重？」
「那是因為消毒水太刺激。」
他說完，餘光瞥見宋燁霖站在人群外圍。
對方沒有靠近，只隔著幾個人看向他的手。平時淡漠的眉眼壓得很低，唇線也繃得筆直。
黎響心裡一緊。
【宋燁霖怎麼這副表情？】
【難道他有潔癖，看到血滴在案板上不舒服？完了，那十八個餃子估計也不能給別人吃了。】
宋燁霖聽清他的心聲，神情沒有緩和。
他知道黎響怕疼。
扭傷腳時怕，燙到手時也怕，就連蘇糖糖給他揉腰，力道稍微重一點，他都能在心裡叫半天。
可真到了鏡頭前，黎響從來不說。
明明指尖已經滲血，第一反應卻不是收手，而是去夠剩下兩張餃子皮。
只是一次綜藝考核。
成功與否不會影響通告費，也不會決定他的去留。
這人卻像認準了什麼一樣，非要撐到最後。
那種執拗讓宋燁霖胸口發沉。
「貼緊一點，別讓他碰水。」
他突然開口。
正在包紮的工作人員下意識應了一聲，拆開防水創可貼，小心壓住傷口。
黎響抬頭看他。
宋燁霖已經移開視線，仿佛剛才只是隨口提醒。
傷口處理完，桌上的食材也被全部撤下。
導演和編導商量了一會兒，重新走到鏡頭前。
「黎響，你的考核因為意外中止。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是放棄本次考核，節目組不扣任務積分；第二是換一項不會用到右手的才藝。」
黎響低頭看了看包著創可貼的食指。
一分鐘包二十個肯定不行了。
唱歌更不行。他的歌聲一旦放出來，導演組面對的就不是暫停錄製，而是更換收音設備。
跳舞也沒學過，總不能現場給大家打一套廣播體操。
他的目光落到旁邊。
上午練習失敗的餃子和正式考核包好的十八個，都被工作人員單獨收在盤子裡。雖然不能繼續用於比賽，但工作人員說過，傷口出血前包好的那些可以煮熟自用。
黎響眼睛亮了。
「導演，我換才藝。」
「換什麼？」
「吃餃子。」
導演愣住。
黎響指向那隻盤子，一本正經地解釋：「我剛才包了十八個，正好夠表演。雖然生產環節失敗了，但消費環節不能浪費。」
周圍安靜了一秒，笑聲隨即炸開。
蘇糖糖捂著肚子蹲下去，「你繞了一圈，怎麼又繞回吃餃子了？」
「這叫回歸初心。」
黎響臉不紅心不跳，「而且是自己親手包的，意義不一樣。」
導演笑得擴音器都拿不穩，最後還是同意了這個臨時方案。
廚房很快燒開水，將那些形狀各異的餃子下進鍋里。
等待期間，黎響坐在旁邊，盯著鍋的目光格外專注。
【剛才第七個好像餡放多了，會不會煮破？】
【千萬別破。十八個少一個就不完整了。】
【蘸料里能加蒜嗎？鏡頭前吃蒜是不是不太偶像？算了，我現在也沒什麼偶像包袱。】
宋燁霖站在他身後不遠，聽著這些毫無負擔的念頭，胸口那股沉悶稍稍散開。
這人恢復得倒是快。
剛才還疼得在心裡打滾，現在已經開始擔心蒜泥夠不夠了。
餃子出鍋後，果然破了兩個。
黎響看著漂在湯里的肉餡，痛心了幾秒，還是讓工作人員連湯一起盛進碗裡。
「餡也是勞動成果，不能丟。」
節目組重新架好機位。
導演宣布考核開始後，他左手拿筷子不順，乾脆換成勺子。餃子一個接一個送進嘴裡，吃到自己包的第一個歪餃子時，他還認真點評。
「這個皮有點厚。」
第二個餡少了，他搖搖頭，「空有外表，內在不足。」
吃到那個被捏成包子形狀的餃子，他停頓片刻，最終給出一句：「發展方向錯誤，但味道尚可。」
工作人員又笑成一片。
十八個餃子下肚，黎響端起碗喝了口湯，神情滿足。
導演在鏡頭外問：「你覺得這次升級成功了嗎？」
「成功了一半。」
「哪一半？」
「以前我只負責吃，現在至少吃的是自己包的。」
黎響放下碗，對著正前方的鏡頭豎起沒受傷的拇指。
「自己包的最香。」
才藝進階考核以一種誰也沒想到的方式結束。
晚飯時間，黎響因為吃了十八個餃子，只喝了一碗湯。蘇糖糖還在拿他的手指說事，叮囑他晚上不能碰水。
黎響嘴上答應，回屋前卻先算了一遍今天的任務積分。
雖然包餃子沒有完成，但臨時才藝通過，積分照常發放。
不虧。
他心情不錯地回到住處，推門時還在研究怎麼用塑膠袋把右手包住，方便洗頭。
屋裡的燈開著。
他記得離開前明明關了燈。
黎響腳步放慢，先往四周看了一圈。窗戶鎖著，櫃門沒有動過，床上的東西也保持原樣。
只有桌面多了兩樣東西。
一盒防水創可貼，一瓶維生素C。
黎響走過去，發現盒子下面還壓著一張白色便簽。
上面只有四個工整的字。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