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捏著那盒肌肉鬆弛貼，在門口站了足足半分鐘。
包裝上的外文他看不全，但右下角那串價格標籤，他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換算成人民幣，夠他買幾十貼普通膏藥。
「有錢也不能這麼花啊。」
他低聲嘀咕一句，探頭往走廊兩邊看了看。
房門緊閉，攝像頭也沒正對這邊。昨晚錄製結束得晚，大部分人還沒起床，整條走廊安靜得連腳步聲都沒有。
黎響把紙袋拿回屋，關門後將裡面的東西擺在桌上。
從節目開始錄製到現在，他收到的匿名物品已經多得不正常。
最早是一箱泡麵，正好趕上他的存糧被雨水泡壞。後來是價格不低的零食，解決了他錄製間隙容易餓的問題。被熱湯燙到以後，房間裡又多了燙傷膏。
現在他鏟了一天豬圈，腰背酸得快斷了，門口便出現了一盒肌肉鬆弛貼。
一次可以說巧合，兩次勉強算善意。
這麼多次，每回都精準踩中他的需求點，已經不是「熱心群眾」四個字能解釋的了。
【這到底是誰？】
【這人在我身上裝監控了嗎？】
【還是節目組準備給我搞什麼暖心人設，等最後一期再公開，說神秘守護者一直陪在身邊？】
黎響拿起包裝盒翻來覆去檢查。
沒有節目組標誌，沒有贊助商信息，封口也很完整。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不對。節目組要真做環節，肯定恨不得架八台機器拍我感動落淚。怎麼可能連個隱藏攝像頭都不放？】
【難道是糖糖？她昨晚都給我送藥酒了，沒必要再偷偷放一盒貼片。】
【老周更不可能，他買瓶礦泉水都要讓我留髮票。】
排除一圈，嫌疑人反而更多了。
節目組工作人員、某個不願露面的嘉賓、品牌方，甚至可能是看他可憐的生活製片。
黎響盯著那盒東西看了半天，實在找不出答案，只能拿手機拍照存檔。
不管是誰，對方目前沒有惡意。
而且腰疼是真的。
「先用再說。」
他認真看完說明，撕下一片貼在後腰，又在肩背處補了一片。冰涼的藥貼接觸皮膚後，很快散開一股舒緩的涼意。
十幾分鐘後，他試著彎腰。
昨天那種肌肉被扯住的酸痛淡了大半，連起身都輕鬆不少。
黎響重新拿起包裝盒，眼神複雜。
「貴有貴的道理。」
【匿名好心人，雖然你行蹤可疑，但東西確實好用。】
【這份人情先記著。等哪天抓到你，我爭取還你兩包泡麵。最多三包，不能更多了。】
樓下很快響起導演催促集合的聲音。
黎響洗漱完趕到院子時，節目組已經擺好了幾張長桌。桌面上蓋著紅布，後方的白板寫著五個醒目的大字。
才藝進階考核。
看見「才藝」兩個字，黎響下意識後退半步。
蘇糖糖正好站在旁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跑什麼？」
「身體形成條件反射了。」
上次才藝展示，他靠一分鐘吃十個餃子成功出圈。雖然漲了粉，也有了熱度，但從那以後，無論走到哪兒都有人叫他餃子哥。
前兩天節目組的場務大叔看見他，還特意問了一句：「今天食堂吃餃子，你能不能給大家表演一個？」
黎響現在聽到才藝兩個字，腦子裡全是醋碟。
導演等嘉賓到齊，笑眯眯地宣布規則：「各位上次的才藝展示獲得了很多觀眾的喜愛，所以今天要進行升級版考核。每位嘉賓必須在原有才藝基礎上，展示一次進階成果。」
有人上次唱歌，這次便要挑戰更高難度的曲目。
有人上次跳舞，這次則需要加入一段即興編舞。
輪到黎響，導演故意停了一下。
「你上次的才藝是吃餃子，這次準備怎麼升級？」
黎響沉默了。
吃十個升級成吃二十個，聽起來像節目組在測試他的胃容量。
換成不同餡料，好像也算不上進階。
他盯著長桌想了半天，忽然抬頭：「我可以表演包餃子嗎？」
導演挑眉，「怎麼包？」
「一分鐘包二十個。」
院子裡安靜兩秒，隨即傳來一陣笑聲。
蘇糖糖提醒：「你會嗎？」
「現在不會，可以練。」
黎響回答得理直氣壯。
【雖然還是和吃有關，但至少這次我是生產者，不是消費者了！】
【從張嘴等飯到自力更生，這還不叫進步？】
宋燁霖站在隊伍另一側，聽見他的心聲，垂眸掩住眼底的笑意。
導演顯然也覺得這個節目效果不錯，當場讓廚房準備麵團和餡料，又給黎響安排了一位麵點師指導。
考核定在下午，上午留作練習時間。
黎響沒有敷衍。
老師示範時，他站得筆直，連拇指怎麼按餡都問得清清楚楚。正式練習後，別人坐在一旁休息，他還守著案板反覆試驗。
第一個餃子被他捏成了包子。
第二個沒封住口，剛放到案板上，肉餡便從邊緣擠了出來。
第三個倒是沒露餡，卻長得像一隻被壓扁的面口袋。
蘇糖糖圍觀幾分鐘，評價道：「它們死得各有特色。」
「熟能生巧。」
黎響面不改色，將失敗品放到一旁。
「只要能煮熟，最後都能實現自身價值。」
他從半小時二十個，慢慢練到十分鐘二十個，再壓縮到五分鐘。
越到後面，動作越熟練。放皮、填餡、合攏、捏邊，一套流程逐漸有了模樣。
宋燁霖的練習項目本來在另一邊。
可休息時，他不知不覺站到了離案板不遠的陰涼處。
小趙拿著水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黎響正給自己計時。
「開始！」
手機計時啟動，他立刻抓起一張餃子皮。因為太緊張，第一勺餡放多了，他費力按回去一半，嘴裡還在給自己鼓勁。
「穩住，生產者要有生產者的尊嚴。」
【快一點，再快一點！】
【一隻餃子兩塊錢的話，二十隻就是四十塊。我一分鐘創造四十塊的價值，這勞動效率相當可以。】
宋燁霖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小趙立刻轉頭，「宋哥，你笑什麼？」
笑意剛到唇邊便收了回去。
宋燁霖擰開礦泉水，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沒事。」
小趙看看他，又看看遠處滿手麵粉的黎響，識趣地沒再問。
下午，正式考核開始。
其他嘉賓依次完成表演，輪到黎響時，工作人員把長桌推到院子中央。案板上整齊擺著二十張餃子皮，肉餡也提前分好。
導演舉起計時器。
「準備好了嗎？」
黎響深吸一口氣，把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好了。」
倒計時結束，他立刻動手。
前五個很順利，動作比上午練習時還快。到第十個時，周圍已經響起加油聲。
黎響沒敢分神，視線牢牢盯著案板。
第十五個落下，計時器還剩十三秒。
【有希望！】
第十六個。
第十七個。
他抓起第十八張皮，手指剛沿著邊緣合攏，一陣尖銳的刺痛從指腹傳來。
那張餃子皮晾得太久，邊緣已經發硬，像薄薄的紙片一樣划過皮膚。
黎響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停。
【還差兩個！】
他咬牙捏緊第十八個餃子，一滴鮮紅的血珠從指尖冒出，落在了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