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燁霖的視線停在監控畫面上。
跟拍助理從器材間出來時，特意低頭整理了一下外套。她以為走廊攝像頭已經關閉，卻沒注意到器材間門口還有一台負責設備防盜的內部監控。
小趙調出另一段錄像。
「她進去前拿的是節目組工作機，出來後口袋裡多了一部私人手機。錄製協議明確規定，隨行團隊進入基地後必須上交私人拍攝設備。」
「手機里的東西拿到了嗎？」
「沒有直接拿到，但查到了傳輸記錄。」
小趙打開一張整理好的時間表。
「昨晚十一點二十六分，這名助理連上過基地內部網絡，向外發送三個圖片文件。十一點三十二分，盛輝娛樂公關部的一台辦公設備接收了同樣大小的文件。」
「凌晨一點，照片被傳進一個收費路透群。今天早上六點四十，和盛輝長期合作的營銷公司聯繫了七家帳號，準備統一發布。」
每一個時間節點都對得上。
這不是工作人員一時好奇拍下路透，也不是粉絲偶然混入基地偷拍。
從拍攝、傳輸到擴散，整條線都經過安排。
小趙繼續說道：「最早的營銷號報價是八萬，要求帶三個方向。一個是炒您和黎響的CP，吸引熱度；一個是說黎響故意糾纏；還有一個是把偷拍責任引向私生粉。」
先利用CP粉把話題推高，再讓黑粉攻擊黎響，最後把照片來源推給不存在的私生。
盛輝既能消耗黎響剛剛轉好的路人緣，又能讓節目組加強對嘉賓的管理，限制他和宋燁霖接觸。
無論輿論往哪個方向走，他們都不會吃虧。
宋燁霖看完全部資料，神色一點點冷下來。
他可以不在意網上如何解讀那場談話，卻不能容忍有人把他當成攻擊黎響的工具。
更何況偷拍視頻發生在封閉錄製區。
今天能拍走廊，明天便敢把鏡頭伸進嘉賓房間。
「證據鏈保存好。」宋燁霖關掉監控畫面，「先不要動。」
小趙有些意外，「不交給節目組處理嗎？」
「現在處理，只能趕走一個助理。」
夏雨桐完全可以說自己不知情，盛輝也會把責任推給臨時員工。到時候換一批人，他們照樣能繼續動手。
宋燁霖靠向椅背，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黎響已經察覺照片有問題。
以他這段時間表現出的判斷力，不可能只滿足於查到一個偷拍者。宋燁霖想知道，面對這種有預謀的攻擊，他準備怎麼做。
「先看黎響那邊。」
小趙聽懂了，「如果他處理不了呢？」
宋燁霖抬眼看他，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那就把盛輝一起拖出來。」
小趙點頭，將所有資料做了三份加密備份。
另一邊，黎響剛吃完節目組送來的早餐，老周的調查也有了初步結果。
「最早往路透群發照片的帳號是新註冊的，開過一次臨時會員，付款人用了虛擬號碼。不過我查到那個路透群的管理員收到過一筆轉帳，付款帳戶屬於星浪公關。」
「又是星浪。」
黎響並不意外。
此前那五十多個集中發布黑稿的營銷號，背後關聯公司正是星浪公關。工商資料看起來獨立，實際上這家公司近三年的大客戶只有兩個，其中一個就是盛輝娛樂。
「管理員願意提供聊天記錄嗎？」
「願意，但要錢。」
「多少？」
「三千。」
黎響握著筷子的手停了停，「讓他先開發票。」
老周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種交易怎麼開發票？」
「那就砍價，兩千。」
「現在是計較一千塊的時候嗎？」
「當然是。」黎響理直氣壯，「證據要買，錢也不能亂花。我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老周沉默幾秒，「你現在好歹也有代言了。」
「代言尾款還沒到帳。」
「行，我去談。」
黎響放下筷子，重新梳理整件事。
對方使用夏雨桐的隨行人員拍照，說明陸辰已經不滿足於節目裡的試探。他們想趁CP熱度最高時，給自己扣上利用宋燁霖炒作的帽子。
如果他急著否認，CP粉會失望，黑粉會說他心虛。
如果他沉默，對方就會持續買稿，將偷拍責任也推到他身上。
這是一道提前設計好的選擇題。
可黎響沒打算照著他們給出的答案選。
他點開電腦里的證據文件夾。
從第一批黑通稿出現開始，他就讓老周保存所有帳號的發布規律。後來盛輝施壓節目組刪鏡頭、陸辰故意分配豬圈任務、夏雨桐空降試探，每一次動作都留下了痕跡。
單獨拿出來看，哪一件都不夠致命。
可連在一起，就是一場針對他的長期輿論操控。
黎響拿起手機，給老周發了一條消息。
「把之前收集的所有證據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時間線文檔。包括黑通稿的IP追蹤、營銷號關聯公司，以及我和那三個人的斷聯證明。」
老周很快打來電話。
「你準備反擊了？」
「嗯。」
「現在發嗎？」
「不，等我信號。」
黎響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正在調整機位的工作人員。
這次的路透雖然鬧得大，卻還不夠成為最有力的反擊點。公眾的注意力全在他和宋燁霖是否曖昧，若此時放出證據，很多人只會當成普通明星公關。
盛輝也能迅速切割星浪，把事情推給外包團隊。
他需要一個所有人都在看、對方來不及控評，更無法中途刪改的機會。
「還要等什麼？」老周問。
「等一個能讓證據被最多人看見的場合。」
「要是他們繼續放黑稿呢？」
「讓他們放。」
黎響望向遠處的主錄製樓，語氣平靜。
「現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錢，都會成為證據的一部分。他們動作越多，我們手裡的時間線越完整。」
老周聽明白了，「你是想讓他們自己把坑挖深。」
「至少要深到不能用一句臨時工操作失誤糊弄過去。」
結束通話後，黎響將此前保存的斷聯記錄重新檢查了一遍。
原主那三個所謂的「老公」，本質上是同時保持曖昧的對象。黎響穿來第二天便註銷原微信號，並通過簡訊向三人發出斷聯聲明，清楚承認此前行為不妥，承諾不再聯繫。
趙航後來試圖報復，他也保留了全部錄音。
至於宋燁霖，更有那份親筆簽署的《不接觸承諾書》。
這些證據無法抹掉原主做過的事，卻足以證明他沒有借綜藝繼續糾纏，更沒有一邊賣慘一邊重複過去的行為。
黎響要的從來不是把自己包裝成無辜白紙。
承認該承擔的部分，再把惡意造謠的人拖到陽光下，這才是真正站得住腳的反擊。
午後，節目組恢復錄製。
路透事件帶來的熱度讓基地外聚集了不少粉絲，安保人員臨時增加一倍，所有隨行助理也被要求重新檢查設備。
夏雨桐的跟拍助理沒有露出異常，仍舊拿著工作機跟在她身後。
黎響經過時，對方還禮貌地叫了聲「黎老師」。
黎響點頭回應，仿佛毫無察覺。
【就是她嗎？】
【現在不能驚動。盛輝既然敢用她，八成早就準備好了背鍋合同。】
不遠處的宋燁霖腳步微頓。
他看了黎響一眼，確定對方已經將懷疑範圍縮小，卻仍舊沒有出手。
耐心比他預想中還要好。
當天錄製的是普通農務環節。陸辰表現得一如往常，主動幫黎響遞工具，還對上午的路透絕口不提。
鏡頭對準時，兩人關係看起來十分和睦。
黎響同樣配合，接過工具後認真道謝。
只有在陸辰轉身之後，他才將對方碰過的手套拍了兩下。
【裝吧。】
【看誰先裝不下去。】
錄製結束前，導演臨時召集所有嘉賓。
「明天的安排有調整。」
眾人停下手裡的工作，工作人員將新流程單依次發下。
「為了配合節目播出，我們會增加一場嘉賓自白環節。每個人有十分鐘，可以面對鏡頭說任何想說的話。」
陸辰翻了翻流程，「提前錄製？」
「不是。」
導演指向最後一行加粗說明。
「全網同步直播，不允許後期剪輯。」
黎響看著那兩句話，手指在紙面上停住。
他等的契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