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的話落下後，會議室里沒人立刻出聲。
黎響盯著投影上的照片，睡意徹底沒了。
偷拍者距離他們很遠，畫面放大後已經有些模糊。可宋燁霖的身形太有辨識度，哪怕只有一個側影，粉絲也能認出來。
照片裡的他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黎響抬起的手上。
黎響則仰臉看著他。
走廊頂燈恰好籠住兩人，周圍都是暗的。經過鏡頭壓縮，原本隔著幾步的距離幾乎消失，怎麼看都像一場刻意避開旁人的深夜密會。
黎響沉默片刻，指著照片問：「這張是幾點拍的？」
「昨晚十一點二十三分。」導演回答，「最開始發在一個路透群里，半小時前被營銷號拿到。對方還沒正式發布，但已經有人轉到微博了。」
話音剛落，副導演的手機便響了一聲。
他低頭掃過屏幕，臉色更難看了。
「發了。」
工作人員立刻切換投影頁面。
那家營銷號用了極具煽動性的標題。
「戀綜錄製結束後，雙料影帝宋燁霖深夜私會黎響，兩人在無人走廊親密交談，疑似假戲真做。」
下面配了三張照片。
第一張是兩人面對面站著，第二張拍到黎響舉起受傷的手，第三張則是宋燁霖轉身離開。
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對話，被這組照片一排，硬是多了幾分欲言又止的味道。
導演揉著眉心，「現在的問題是，這批照片到底會造成多大影響。我們得先確定雙方團隊的態度，才能決定節目組要不要出面。」
夏雨桐坐在陸辰旁邊，擔憂地看向黎響。
「怎麼會有人拍到這裡？錄製基地不是封閉的嗎？」
黎響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的驚訝十分自然，甚至還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也許是附近的代拍。」陸辰接過話，「最近節目熱度高，外面一直有人守著。只是深夜偷拍確實過分，節目組應該加強安保。」
他說完，又溫和地安慰黎響。
「你別太擔心，只是普通聊天，解釋清楚就好。」
「謝謝辰哥。」
黎響禮貌點頭，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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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唱一和，準備得還挺全。】
【這照片要真是外面的代拍拍到的，角度怎麼會這麼高？】
【昨晚那個位置正對器材間側窗。外人進不來，院牆外更不可能看見二樓走廊。】
宋燁霖聽見心聲，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到夏雨桐臉上。
只看了一眼，他便收回了視線。
導演還在和公關人員溝通，桌上的手機接連響起。不到十分鐘，照片已經從小範圍路透群擴散出去。
最先趕來的不是黑粉，而是嗅到糖味的CP粉。
「我沒看錯吧？這真的是宋燁霖和黎響？」
「深夜，走廊，單獨說話，還離得這麼近！這是什麼偶像劇構圖？」
「宋老師是不是在看他的手？餃子哥手受傷了？」
「鎖死了！鑰匙我吞了！」
「媽媽我可以！烤串CP終於有節目外物料了！」
有人將照片調亮修復，又把兩人的輪廓單獨圈出來。不到五分鐘，各種分析帖便冒了出來。
有粉絲根據宋燁霖襯衫的款式，確認照片拍攝時間就在真心話大冒險結束之後。還有人翻出密室任務的預告，發現黎響右手貼著創可貼，於是認定宋燁霖是在關心他的傷。
更離譜的是，有剪輯博主給照片配上了慢鏡頭音樂。
原本模糊的三張偷拍照，硬是被剪出了一段互道晚安後捨不得離開的苦情戲。
話題熱度一路上升。
從熱搜四十七衝到二十一，又在CP粉和路人圍觀下闖進前十。
導演組甚至來不及決定是否回應，新的話題已經空降熱搜第三。
宋燁霖黎響深夜密會#
看到「密會」兩個字，黎響額角跳了一下。
【說了不到三分鐘，內容是讓我換創可貼。】
【這也能叫密會？那我昨天和蘇糖糖討論辣條，至少算跨國峰會。】
宋燁霖端起桌上的水，借著喝水遮住了唇邊一閃而過的笑。
然而CP粉的狂歡還沒持續多久，另一批營銷號便跟著下場。
「黎響錄節目期間主動糾纏宋影帝，利用CP熱度洗白，算盤打得真響。」
「酒店堵門事件才過去多久？私生行為再現，某些人真是不長記性。」
「十八線翻紅密碼：先蹭頂流，再賣腐吸血。」
評論區很快吵成一團。
「走廊說句話就叫糾纏？你家藝人拍戀綜全程不能跟人交流？」
「照片是誰拍的才是重點吧，封閉錄製還深夜偷拍，這不算侵犯隱私？」
「黎響又沒自己發照片，怎麼就成他炒作了？」
「誰知道是不是他安排的？黑紅咖最愛這一套。」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話題熱度被推得越來越高。
節目組公關負責人匆匆走進會議室，將幾份初步方案擺在桌上。
「現在有三種處理辦法。第一，節目組澄清兩人只是在錄製後正常交流。第二，雙方工作室聯合聲明，否認戀情和炒作。第三，暫時保持沉默，等熱度自然回落。」
製片人沒有馬上決定。
宋燁霖的團隊向來強勢，任何涉及他的宣傳都不能擅自處理。更何況這次照片中的另一個人是黎響，兩人的CP正給節目帶來巨大流量。
澄清得太狠，會得罪CP粉。
放任不管，又可能讓黑稿坐大。
製片人斟酌片刻，看向宋燁霖。
「宋老師，您這邊是什麼意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宋燁霖坐姿沒變，神情也看不出喜怒。他掃了一眼仍在飛速上漲的熱搜，語氣平靜。
「不用管它。」
製片人一怔，「完全不回應嗎？」
「正常交流，沒有回應的必要。」
他這句話等於給事情定了性。
節目組不需要澄清，更不能趁機炒作，只要不讓輿論影響正常錄製即可。
黎響有些意外。
【又不澄清？】
【上次CP爆了他說不用管，這次都被寫成深夜密會了，還是不用管。】
【影帝的心理素質果然強，換成我早就開始算違約金了。】
會議結束後，嘉賓各自返回房間等待通知。
黎響剛關上門，老周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祖宗，你終於接了！」
老周語速快得像開了倍速，「熱搜第三！三分鐘漲了二十多萬討論！現在有人說你和宋燁霖在談，也有人說照片是你找人拍的。怎麼辦，要不要發聲明？」
「先別發。」
黎響打開窗簾，看向基地外圍。
院牆很高，入口全天有保安值守。節目組為了防止劇透，錄製期間連送菜的車都要檢查，更別說扛著長焦鏡頭的狗仔。
「可再不發，黑稿就壓不住了。」
「現在發聲明等於自證，越描越黑。」
黎響將照片放大，觀察拍攝高度和走廊欄杆的遮擋角度。
「老周，這張照片不是從基地外拍的。昨晚我和宋燁霖站的位置在二樓東側，正對面只有器材間和封閉露台。」
老周安靜下來，「你的意思是，節目內部有人偷拍？」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內部工作人員，要麼是有人故意安排外部狗仔混了進來。」
黎響點開最早發布照片的營銷號。
對方過去一個月發過三次他的黑料，其中兩次與盛輝公關部常用的帳號同步。
這不是巧合。
「你先聯繫最初的路透群，查照片是由哪個帳號傳進去的。再看節目組最近有沒有臨時增加工作人員，尤其是新嘉賓帶來的團隊。」
「你懷疑夏雨桐？」
「先查，不下結論。」
黎響把原圖和發布時間全部保存，又給老周發去幾個帳號主頁。
「對方敢把照片放出來，就一定走過傳播渠道。順著第一筆轉帳和第一條發布記錄往回找，總能留下東西。」
老周應了一聲，匆匆掛斷電話。
與此同時，另一間休息室內，小趙將電腦轉向宋燁霖。
屏幕上是一份剛調出來的內部監控。
昨晚十一點二十二分，器材間側門短暫打開，一隻手機從窗簾後伸了出去。幾秒後，門重新關上。
小趙將畫面繼續放大，低聲匯報。
「查到了。器材間當時只有一個人進去過。」
「誰？」
「夏雨桐的跟拍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