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他先快速回憶了一遍今晚的遊戲。
回答夏雨桐時,他選了花花,沒有牽扯宋燁霖。
回答陸辰時,他只說感情應該真誠,也沒暗示自己想在節目裡發展關係。
至於此前對「烤串CP」的回應,更是標準得挑不出毛病。
按理說,不該有問題。
可宋燁霖很少在錄製結束後單獨叫住他。
【完了,他是不是要算帳?】
【我剛才回答問題的時候,哪裡得罪他了?】
【還是他覺得我利用他炒CP?不對,我都選豬了,總不能讓我選豬也算捆綁影帝吧?】
【難道是密室里那一下被拍到了,他準備提醒我保持距離?】
黎響在短短几秒里想出了十幾種可能。
他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恢復鎮定。
「宋老師,有什麼事嗎?」
宋燁霖站在幾步外。
錄製結束後,他換下了白天的外套,只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走廊燈光從頭頂落下,讓他的眉眼顯得比平時柔和一些。
他沒有立刻說話。
黎響被看得心裡發緊,右手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口袋。
裡面沒有錄音筆。
節目組要求遊戲期間換衣服,他把錄音筆留在了房間。
【早知道隨身帶著了。】
【不對,人家要真想收拾我,帶錄音筆也沒用。】
【冷靜,至少這裡有走廊監控。】
宋燁霖聽著他迅速變亂的心聲,沉默了幾秒。
他叫住黎響時,並沒有提前想好應該說什麼。
只是看見對方離開,下意識便開了口。
今晚的遊戲裡,黎響每一次回答都足夠漂亮。面對夏雨桐的挖坑,他用笑話化解;面對陸辰的追問,他也能借真話反擊。
他不需要別人替他出頭。
可宋燁霖仍舊想確認一件事。
「你的手,好了嗎?」他問。
黎響愣在原地。
「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上仍貼著創可貼,邊緣因為洗手沾水,已經有些發白。
「好多了。」
黎響抬起手給他看了一眼,又覺得這個動作有些傻,很快收回去。
「傷口很小,應該過兩天就能長好。謝謝宋老師關心。」
【他叫住我,就為了問這個?】
【不算帳,不警告,也不讓我離CP遠一點?】
【宋燁霖居然會關心我的手?】
宋燁霖看著那片已經卷邊的創可貼,眉頭微微壓低。
「換新的。」
「啊?」
「創可貼沾水了。」
黎響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邊緣確實翹了起來。
「我回去就換。」
宋燁霖點了一下頭。
話題到這裡似乎已經結束,可兩個人誰都沒有立刻離開。
走廊的燈光安靜地照著地面,遠處還有工作人員收拾器材的聲音。
黎響忽然又聞到了密室里那股冷淡的清香。
明明兩人之間隔著幾步,他卻莫名想起宋燁霖扶住自己時,落在手臂和腰側的力度。
穩,且克制。
【到底是什麼洗衣液?】
這個念頭冒出來得毫無道理。
黎響趕緊把它壓下去。
【別想了。】
【人家在關心傷口,我卻研究他身上的味道,顯得我很不正經。】
【可是暴君為什麼突然關心我?】
【難道是因為那盒創可貼?】
想到這裡,黎響心裡一動。
房間裡那張便簽的字跡,他一直覺得熟悉。宋燁霖平時簽節目確認單時,他應該見過對方的字。
只不過兩人的接觸不多,他當時沒有往這個方向想。
會是宋燁霖嗎?
泡麵、零食、燙傷膏、肌肉鬆弛貼,還有那盒創可貼。
每一樣東西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可這個猜測剛冒出來,又被黎響迅速否定。
【不可能。】
【宋燁霖那麼討厭別人接近他,怎麼可能一次次給我送東西?】
【而且他要送,為什麼不直接讓助理拿過來?藏得跟地下接頭一樣,圖什麼?】
宋燁霖聽到這裡,神色有一瞬不自然。
他移開視線,看向走廊盡頭。
那些東西的確都是他讓小趙送的。
不留名字,是因為最開始不想讓黎響誤會。後來次數多了,他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改變方式。
至於那張便簽,是小趙臨時找不到合適的人代寫,他才親自動筆。
現在看來,黎響已經開始懷疑。
「還有事嗎?」黎響試探著問。
宋燁霖重新看向他。
「沒有。」
他停頓片刻,又補充了一句:「以後小心點。」
仍舊是平靜的語氣,聽不出太明顯的關心。
可黎響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一下全卡住了。
「好。」
他難得沒有說客套話,只認真點了點頭。
宋燁霖沒有再停留,轉身朝另一邊走去。
黑色襯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黎響仍站在原地。
【他關心我?】
【不對,可能只是普通搭檔之間的客套。】
【可暴君會客套嗎?】
【他以前看見我恨不得繞著走,現在不僅問傷口,還讓我小心。】
【難道他有什麼陰謀?】
黎響皺著眉想了半天,實在找不到宋燁霖算計自己的理由。
以對方的地位,真想對付他根本不需要繞彎。只要一句話,他連這個節目都留不下來。
那便只剩下一個更加離譜的答案。
宋燁霖是真的在關心他。
黎響被這個結論嚇得抬手撓了撓頭。
【不可能。】
【絕對是我今天果汁喝多了,腦子被糖分影響。】
他轉身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撕掉發白的創可貼,重新換了一張防水的。
那盒匿名送來的創可貼擺在桌面上。
黎響又取出便簽,對著燈看了兩眼。
字跡仍舊熟悉。
他想找一張宋燁霖寫過的東西對比,偏偏手邊什麼都沒有,只能暫時將便簽收回抽屜。
這一晚,黎響睡得並不安穩。
他先夢見自己被關進密室,宋燁霖站得離他極近,問他為什麼選花花表白。
後來畫面一轉,花花戴著小黃花環,叼走了他全部的紅燒肉。
他追了半夜也沒追上。
第二天清晨,走廊里密集的腳步聲將他吵醒。
還沒到正常集合時間,工作人員已經挨個敲響嘉賓房門。
「各位老師請儘快洗漱,半小時後到會議室集合。」
黎響打開門,睡意還沒完全散去。
「今天不是九點錄製嗎?」
工作人員臉色嚴肅,「臨時安排,導演組要開緊急會議。」
黎響心裡一沉。
等他趕到會議室時,其他嘉賓已經到了大半。陸辰和夏雨桐坐在一起,宋燁霖則單獨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面上放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導演等人到齊,直接打開投影。
「昨晚有媒體拍到了錄製地的路透照片,目前已經聯繫營銷號準備發布。」
屏幕上出現一張遠距離偷拍照。
照片裡的走廊燈光昏暗,兩道背影相對而立。宋燁霖微微低頭,黎響仰著臉,右手還抬在兩人之間。
因為拍攝角度的緣故,他們看起來比真實距離近了許多。
導演神色凝重地看向眾人。
「這批路透的焦點,是宋燁霖和黎響昨晚在走廊單獨對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