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找出紙和筆。
既然這趟旅行躲不掉，那就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他將白紙壓在桌上，鄭重寫下一行大字。
「約會旅行生存指南。」
寫完標題，黎響覺得「約會」兩個字不太吉利，拿筆劃掉，改成了「外景出差生存指南」。
【很好，性質完全不一樣了。】
【約會容易出事，出差只有工作。只要把宋燁霖當成甲方，這兩天就能平穩度過。】
他在第一條後面寫道：保持一米以上距離。
錄製期間無法完全避開接觸，但只要控制好距離，就能杜絕大部分意外。
第二條：不主動進行任何肢體接觸。
握手也得謹慎，搭肩更不可能。若節目組安排雙人任務，必須先問清規則，能隔著工具完成就絕不碰手。
第三條：所有非必要對話控制在三句以內。
說多錯多，聊得越深，越容易產生誤會。最穩妥的方式是把每次交流限制在問候、回答和結束語之內。
第四條：遇到浪漫場景立刻岔開話題。
看日落可以談紫外線，看海景可以討論海產品價格。若節目組準備鮮花，他就研究鮮花能不能入菜。
黎響寫到這裡，自己都覺得這套方案十分完善。
【我可以的，就當是出差。】
【和甲方一起出差。】
【甲方想殺我，但暫時忍住了的那種出差。】
另一棟別墅里，宋燁霖正在聽經紀人交代注意事項。
「節目組只有一個攝影師跟拍，素材量有限，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旅行期間別給後期留下太明顯的話題，尤其是肢體接觸。」
經紀人說了半天，沒等到回應。
「你在聽嗎？」
「在。」
宋燁霖垂眼看著手中的行程表，腦中卻還迴蕩著那句「甲方想殺我」。
這麼久過去，黎響對他的防備已經少了很多。至少敢一起在菜地看星星，也敢在夜市替他擋住路人的視線。
可在這人的心裡，他似乎仍舊是一個隨時可能翻臉的危險人物。
宋燁霖的神色暗了暗。
緊接著，隔壁又傳來新的心聲。
【不過他最近脾氣好像還行。】
【暫時忍住了，說明我只要不作死，應該還有救。】
宋燁霖沉默片刻，竟有些哭笑不得。
經紀人聽不見這些，只覺得他的態度古怪。
「還有，民宿安排暫時沒出來。如果節目組故意製造話題，你記得拒絕。你的個人團隊明天不會跟車，小趙在鎮上待命，有事隨時聯繫。」
「知道了。」
「黎響那邊呢？」
宋燁霖抬起眼，「什麼？」
「他知道你的團隊不會跟著嗎？」
「節目組會通知。」
經紀人看著他平淡的神情，忍不住提醒：「你願意去旅行，我不攔你。但黎響明顯一直在避嫌，你別把人逼得太緊。」
宋燁霖沒有回答。
隔壁房間裡，黎響已經寫到第五條。
準備充足零食，必要時可以用「嘴裡有東西」為藉口減少對話。
他拉開抽屜，將剩下的餅乾、牛肉乾和堅果全部取出來，整齊裝進背包。
飲料不能帶太多，容易增加負重。巧克力會化，也得排除。餅乾吃起來聲音太大，跟拍收音可能受到影響，只能作為備用。
黎響篩選半天，最後裝了兩包軟麵包、三根火腿腸、一袋牛肉乾和四個能量棒。
【兩天一夜，應該夠了。】
【民宿大概率包早飯，午飯晚飯有節目組任務。實在沒吃的，就靠這些撐過去。】
他想了想，又在紙上加了一條。
「絕不欠宋燁霖錢。」
上次烤串錢還記在備忘錄里，匿名獎金也沒查清來源。這次旅行若有額外消費，必須提前問清楚由誰承擔。
欠人情最麻煩，欠宋燁霖的人情尤其麻煩。
全部寫完後，黎響對著紙從頭檢查。
他把「浪漫場景岔開話題」圈了兩遍，又在最下方加上四個字。
「謹言慎行。」
一張旅行預案，硬是被他寫出了作戰計劃的嚴肅感。
晚上十點，老周打來電話。
「行李收好了嗎？」
「好了。」
「節目組說你們去海邊，衣服帶得上鏡一點。別全拿短袖，晚上降溫，準備件外套。」
黎響看了眼行李箱。
裡面兩套換洗衣服，一件防曬衣，一雙備用鞋，此外就只剩下那個裝滿零食的背包。
「帶了。」
「還有，你和宋老師單獨旅行是很好的曝光機會。現在烤串CP熱度高，你不用主動營業，但也別表現得太抗拒。」
老周知道他的顧慮，又補充道：「正常相處就行。你越刻意躲，觀眾越容易覺得有東西。」
黎響認真聽完，「我明白。」
掛斷電話，他默默將生存指南第一條從「一米以上」改成了「儘量一米以上」。
鏡頭前太刻意確實不好。
安全重要，通告費同樣重要。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黎響拖著行李箱來到院門口。
節目組果然只準備了一輛小型商務車，除了司機，車內只有一名攝影師。
後備廂裝完拍攝器材，只剩下很小一塊空間。黎響將行李箱塞進去，背包只能自己帶上車。
宋燁霖已經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
他穿著黑色薄外套，旁邊空著一個座位。
黎響的腳步停了半秒。
【第一條，一米距離。】
【現實條件不允許，預案剛出門就遭遇重大挑戰。】
攝影師從前排探出頭，「黎老師，坐後面吧。中間那排得放設備，拍不到人。」
「好。」
黎響硬著頭皮上車，在宋燁霖旁邊坐下。
這輛車後排並不寬，兩人之間最多留出二十厘米。汽車稍微轉彎，肩膀都有可能碰到一起。
黎響想起自己的生存指南，迅速把背包從胸前取下來，塞進兩人中間。
鼓鼓囊囊的背包立刻形成一道堅固屏障。
他滿意地按了按。
【這是我的安全結界。】
【有它在，任何意外接觸都能提前攔住。誰都別碰。】
宋燁霖側頭看了一眼那個擠在兩人之間的背包。
黎響迎上他的目光，解釋道：「後備廂沒地方了，放這裡不影響吧？」
「裡面裝了什麼？」
「旅行必需品。」
宋燁霖看著被撐出各種形狀的側袋，嘴角輕微抽動。
他如果沒聽錯，裡面大部分都是吃的。
「安全帶。」宋燁霖提醒。
黎響趕緊拉出安全帶扣好，又檢查了一遍背包的位置，確保車輛行駛時不會滑落。
八點整，汽車駛出山居基地。
攝影師拍了十幾分鐘素材，見兩人都沒有主動聊天，只能出聲引導。
「第一次一起旅行，兩位現在心情怎麼樣？」
黎響迅速啟動營業狀態，「很期待。聽說目的地風景很好，希望這兩天能留下愉快的回憶。」
【標準答案，絕對不會出錯。】
攝影師又看向宋燁霖。
「還好。」宋燁霖說。
「宋老師沒有特別期待的項目嗎？」
「到了再看。」
對話正好三句。
黎響暗暗點頭。
【不愧是影帝，和我的預案不謀而合。】
攝影師連續拋出幾個話題，都被兩人禮貌而簡潔地結束，只能暫時關掉主機位，留一台固定攝像機記錄。
車內安靜下來。
黎響靠著座椅，看了一會兒窗外，很快察覺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出門前忙著複查行李，忘了去餐廳。
又因為擔心遲到，他連一個包子都沒拿。
汽車開出半小時後，一道清晰的「咕嚕」聲突然從他肚子裡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