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肚子叫在安靜的車內格外清晰。
黎響保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一動不動，仿佛只要他不承認，聲音就不是從自己身上傳出來的。
前排司機專心開車，攝影師正在低頭整理設備。
宋燁霖也沒有反應。
可黎響的耳朵還是一點點紅了。
【我想原地消失。】
【這輩子最丟人的時刻沒有之一。】
【宋燁霖千萬別聽到，千萬別聽到。剛才有車經過，對，一定是外面的聲音。】
他試圖用意念說服所有人。
下一秒，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這一次比剛才更長。
黎響閉了閉眼。
【沒救了。】
【現在打開車門跳下去，會不會被算違約？】
【生存指南寫了那麼多，為什麼沒寫出門前必須吃早飯！】
宋燁霖看著窗外，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他早上看到黎響準時出現在院門口，還以為對方已經吃過。沒想到那個裝得滿滿當當的背包里全是零食，這人卻一口沒來得及吃。
宋燁霖伸手摸進外套內側，取出一個獨立包裝的三明治。
這是小趙早上準備的應急食物。因為路程將近三個小時，擔心他中途胃不舒服，特意讓餐廳現做後放進保溫袋。
他把三明治放到兩人中間的背包上。
「吃。」
黎響低頭看著突然出現的三明治，愣了兩秒。
雞胸肉、生菜和全麥麵包，包裝外還帶著一點溫度。
「給我的？」
「不然呢？」
宋燁霖仍舊看著車窗，沒有拆穿他忘吃早飯的事實。
黎響遲疑道：「那你吃什麼？」
「我吃過了。」
這倒是真的。
黎響肚子裡空得難受，實在拒絕不了食物的誘惑。他小聲說了句謝謝，拿起三明治拆開包裝。
前排攝影師聽見動靜，立刻將鏡頭重新打開。
黎響餘光看到紅燈亮起，拿著三明治的手頓了一下。
【完了，投餵鏡頭被拍到了。】
【這段播出去，CP粉能剪出八百個版本。】
【可是食物沒有錯。都拿到手裡了，不吃更浪費。】
他最終還是咬了一口。
麵包鬆軟，雞胸肉調味清淡，生菜也很新鮮。餓了一早上的胃被安撫，黎響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好吃。】
【暴君居然隨身帶食物，口味還挺健康。】
【等等，他不會故意準備了兩份吧？不可能，我想多了。他肯定只是食量小，沒吃完。】
宋燁霖眼裡浮起一點無奈。
小趙確實準備了兩份早餐，但其中一份已經被他吃了。這一個本來是為了應付路上的低血糖。
不過黎響這麼理解，倒也沒必要糾正。
攝影師舉著機器問：「黎老師，味道怎麼樣？」
「很好吃。」
黎響咽下嘴裡的食物，又朝宋燁霖道了次謝，「宋老師準備得真充分。」
「助理準備的。」
「那也得謝謝你願意分給我。」
【人情債加一個三明治。】
【回去得記在備忘錄里。按外面的物價算十五塊，不知道影帝團隊用的食材會不會更貴。】
宋燁霖終於轉頭看他，「不用還。」
黎響動作一停。
「什麼？」
「一個三明治，不用放在心上。」
黎響懷疑他看出了自己的習慣，連忙笑道：「當然，我沒想那麼多。」
【他怎麼知道我要還？】
【難道我摳門記帳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
宋燁霖沒再接話，只將背包往黎響那邊推了半寸，給他留出更多放手肘的空間。
黎響吃得很認真，沒注意這個小動作。
三明治不算大，他卻吃得格外慢。不是為了控制對話，而是捨不得兩三口吃完。
攝影師拍了一會兒，忍不住道：「黎老師，宋老師給的三明治是不是比節目組早餐好吃？」
這是明顯在引導互動。
黎響很謹慎，「各有特色。節目組早餐種類豐富，宋老師的三明治方便攜帶，都很好。」
「非要選一個呢？」
黎響咬著最後一口麵包，認真衡量幾秒。
「免費的都好吃。」
攝影師沒忍住笑出了聲。
宋燁霖也別過臉，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黎響看見後，感覺自己的職業尊嚴受到了些許傷害。
【笑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食物只要免費，就已經具備了很高的基礎分。】
填飽肚子後，他把包裝紙折好，裝進背包側袋，準備到服務區再扔。
車內重新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宋燁霖問：「你的旅行必需品，都是吃的？」
黎響下意識護住背包，「還有其他東西。」
「比如？」
充電寶、紙巾、藥，還有防曬霜。」
這些東西確實都帶了，只是加起來占不到背包的五分之一。
宋燁霖的視線落在被撐得鼓起的拉鏈上，「帶了多少零食？」
「不多，都是防止節目組不提供飯的應急物資。」
黎響說完，覺得這樣顯得自己不信任節目組，又補充道：「當然，我相信導演不會讓嘉賓餓著。」
前排攝影師回頭看他，「黎老師，導演讓我轉告你，這句話他說服不了自己。」
車裡響起一陣笑聲。
黎響徹底放棄解釋。
【算了，乾飯人設早就洗不掉了。】
【至少比海王人設強。】
中途經過服務區時，幾人下車休息。
黎響扔掉三明治包裝，又從便利店買了兩瓶水。他站在收銀台前猶豫片刻，額外拿了一盒薄荷糖。
回到車上，他把水和薄荷糖一起遞給宋燁霖。
「給你的。」
「為什麼？」
「剛才的三明治。」
「我說了不用還。」
「不是還，一路上大家互相照顧。」
攝影師就在旁邊，黎響把話說得十分自然。
【三明治十五，水三塊，薄荷糖十二，差不多正好。】
【兩清。】
宋燁霖聽完這筆精確的帳，看了他幾秒，還是接了過去。
「謝謝。」
黎響心情頓時輕鬆許多。
【很好，人情債結清。】
重新出發後，道路兩旁逐漸出現成片的棕櫚樹，空氣里也開始帶上海邊特有的潮濕氣息。
黎響第一次來這座小鎮，注意力被窗外景色吸引，慢慢忘了身邊還坐著一個需要時刻提防的「甲方」。
快到目的地時，遠處出現一片蔚藍海面。
陽光落在水面上，漁船停靠在港口，沿街的房子刷著白色和淺藍色外牆。沒有大城市的擁擠，街上行人也不算多。
黎響隔著玻璃看了好一會兒。
「很漂亮。」他說。
「嗯。」
宋燁霖看向車窗。
玻璃上映出黎響放鬆的眉眼，比外面的海面更清晰。
汽車在一棟三層民宿前停下。
民宿老闆早已等在門口，熱情地幫他們搬下行李。
「歡迎歡迎，節目組提前打過招呼了。你們的房間也準備好了，就在三樓，視野特別好，推開窗就能看到海。」
黎響聽出一點不對。
「我們的房間？」
老闆低頭看了眼登記表，也愣了一下。
「嗯？怎麼只有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