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臉上的笑容停住了。
他接過老闆手裡的登記表，確認上面確實只寫著一個房間號。
「老闆，是不是少登記了一間？」
「沒有啊，節目組就訂了一間。」老闆翻了翻手機里的聊天記錄，「三零六，大床房，兩位客人，住一晚。」
攝影師已經把鏡頭對準他們，甚至往前走了兩步，生怕錯過任何反應。
黎響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我問一下導演。」
電話撥出去之前，他想到攝影機還在旁邊，手指又停在屏幕上。
當眾質問節目組，後期一旦惡意剪輯，很容易變成他不配合錄製。即使導演臨時開一間房，也能用「黎響嫌棄搭檔」製造爭議。
他閉了閉眼，連續做了三個深呼吸。
【冷靜。】
【不就是一間房嗎？我睡地板，問題不大。】
【只要地板乾淨就行，以前跑龍套時住過漏水的地下室，這裡的條件已經很好了。】
宋燁霖聽見這段心聲，眉頭微微皺起。
「先上去看看。」他說。
民宿老闆連忙帶路，「房間很大的，還有沙發和陽台。節目組說是為了拍攝方便，我以為兩位提前商量好了。」
黎響擠出禮貌的笑，「節目安排，我們也是剛知道。」
三樓走廊很安靜，盡頭便是三零六。
老闆刷卡推門，房間裡的布置一覽無餘。
正中間是一張雙人大床，靠牆放著一張長度不到一米七的布藝沙發。落地窗外連接陽台，確實能看到整片海面。
景色很好，問題也很明顯。
除了一張床和一張小沙發，沒有第二個能睡人的地方。
黎響走進去，先看地板。
木地板乾淨平整，鋪件外套應該能湊合一夜。房間裡還有空調，不至於著涼。
【可以，能睡。】
【問老闆多要一床被子，往地上一鋪，就當露營。】
攝影師問：「兩位對房間滿意嗎？」
黎響剛要回答，宋燁霖已經將行李箱推到沙發旁。
「我睡沙發。」
黎響轉頭看他，「不不不，宋老師你睡床，我來沙發。」
「我睡沙發。」
「沙發太短了，你身高不合適。我比你矮一點，蜷一蜷能睡。」
黎響說著走過去，目測那張沙發的長度。
他一米七八，真躺上去也得彎著腿。但總比讓宋燁霖這個一米八八的人睡舒服。
更重要的是，他絕不能讓影帝因為遷就自己睡不好。
萬一第二天宋燁霖腰酸背痛，他的團隊找節目組追責，最後矛頭說不定又會落到自己頭上。
宋燁霖看著他認真計算沙髮長度，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
「床歸你，沙發歸我。」
「可是……」
「沒有可是。」
黎響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暴君下了命令，我不敢反駁。】
【好吧，他睡沙發。可我怎麼覺得，他是在讓著我？】
【這不科學。】
宋燁霖移開視線，將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民宿老闆看完這場分配，笑著說：「我們可以給沙發加一床薄墊，晚上睡起來會舒服些。」
「麻煩了。」宋燁霖道。
「沒事，應該的。」
老闆離開後，攝影師提出先拍房間參觀素材。
黎響打開衣櫃，裡面只掛著兩件同款白色浴袍。他立刻關上櫃門，當作沒看見。
浴室是磨砂玻璃門，雖然看不清裡面，開燈後卻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他只掃了一眼，心中便拉響警報。
【洗澡必須錯開。】
【一個去樓下買東西，另一個再洗。否則這門和沒有有什麼區別？】
【節目組為了熱度，真是什麼都敢安排。】
宋燁霖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浴室，沉默兩秒。
「我晚上出去散步。」
黎響愣了下，「什麼？」
「你可以先洗。」
「哦，好。」
他答應完才覺得這段對話莫名其妙，便低頭整理自己的行李。
攝影師拍夠素材後，通知他們下午的任務是自由遊覽小鎮，晚上八點前回到民宿即可。
這意味著節目組不會安排固定流程，所有互動都要靠他們自己產生。
黎響背上裝有零食的背包，決定嚴格執行生存指南。
出門後，他始終和宋燁霖保持半步距離。既不會離得太遠顯得刻意，也能避免肩膀碰到一起。
海邊的風帶著鹹味，街道兩側開著不少小店。彩色遮陽棚延伸到路邊，偶爾有騎著電動車的居民經過。
黎響一開始還有些緊張，走了十幾分鐘後，注意力逐漸被街邊商品吸引。
他在一家手工藝品店前停下，看了眼貝殼風鈴的價格，又默默放回去。
一百六十八，買不起。
走到賣椰子的攤位，他詢問價格，得知一個椰子三十五，果斷選擇繼續向前。
宋燁霖跟在旁邊，將他的心聲聽得一清二楚。
【景區物價果然可怕。】
【三十五塊夠我買兩箱打折礦泉水。椰子雖然大，也不能長出肉來。】
攝影師忍不住問：「黎老師，你沒有想買的東西嗎？」
「我在比較。」
「比較什麼？」
「價格和實際價值。」
黎響說得認真，「旅行消費要保持理智，不能因為出來玩就亂花錢。」
宋燁霖淡聲道：「節目組有經費。」
「多少？」
攝影師報出數字：「每人兩百，可以用於完成旅行任務。」
黎響的眼睛立刻亮了。
「早說啊。」
他轉身回到椰子攤前，買了一個椰子，又讓老闆拿兩個杯子。
老闆幫忙切開後，黎響將椰汁倒出一半，遞給宋燁霖。
「任務經費，人人有份。」
宋燁霖接過紙杯，「不是要保持距離？」
黎響心頭一跳，「什麼距離？」
「你從出門開始，一直在我旁邊隔著半步。」
攝影師的鏡頭立刻轉過來。
黎響腦子飛快運轉，神情卻十分鎮定。
「我走路習慣留出空間，免得不小心踩到別人。」
【他怎麼連這個都發現了？】
【影帝觀察力未免太強。後面得自然一點。】
宋燁霖喝了一口椰汁，沒有繼續拆穿他。
兩人沿著小鎮主街慢慢往前走。
途中經過一家賣明信片的小店，黎響用經費買了最便宜的一張，準備寄給蘇糖糖，內容只有一句「海邊很好，活著回去再聊」。
宋燁霖站在旁邊，看見這行字，眉心輕輕跳了一下。
「你覺得這趟旅行很危險？」
「沒有，我開玩笑的。」
黎響迅速將明信片翻過去。
【目前來看還挺安全。】
【宋燁霖沒有低氣壓，也沒因為房間安排生氣，反而比在農莊時平靜。】
這個發現讓他徹底放鬆下來。
兩人走到街尾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幾家餐館陸續支起露天桌椅，空氣里飄著炭火和海鮮的香味。
黎響循著味道轉頭，視線立刻黏在一家海鮮大排檔門口的菜單上。
蒜蓉扇貝，三十八一份。
白灼大蝦，六十八。
梭子蟹，時價。
他看得走不動路，又低頭算了一下剩餘經費。
買完椰子和明信片，只剩下一百四十多。兩個人隨便點兩個菜，錢就沒了。
黎響艱難收回目光。
【海鮮太貴，看看就好。】
【回去吃泡麵也一樣，海鮮味泡麵四捨五入也是海鮮。】
他正準備繼續往前走，身旁的人卻已經推開大排檔的玻璃門。
宋燁霖徑直走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兩位，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