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站在門口，腳像被那句「兩位」釘在了原地。
攝影師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黎老師，宋老師叫你呢。」
黎響回過神，走到桌邊坐下，第一時間拿起菜單查看價格。
店外只寫著招牌菜，菜單上的數字更加驚人。
梭子蟹一百二十八一隻，清蒸石斑魚二百六十八，連一份普通的炒蛤蜊都要五十八。
【這是吃海鮮還是吃我的存款？】
服務員拿著點菜單走過來，「兩位想吃點什麼？」
宋燁霖翻過一頁，語氣平淡：「扇貝、大蝦、螃蟹、生蚝，再加一份炒蛤蜊。」
黎響眼睜睜看著他點了三隻螃蟹。
【一隻一百二十八，他點了三隻！】
【光螃蟹就三百八十四，再加其他菜，這頓飯至少六百。】
【等等，他請客還是AA？】
【如果AA，我今天就破產了！】
宋燁霖正要把菜單還給服務員，聞言停了一下。
「再加兩碗米飯。」他說。
黎響還沒從那三隻螃蟹帶來的衝擊里緩過來，忍不住壓低聲音：「宋老師，我們是不是點得有點多？」
「不多。」
「可是旅行經費不夠。」
「我請的。」
黎響一怔，「啊？不用不用，我們可以少點幾個菜。」
他伸手想把菜單拿回來，「螃蟹留一隻就行，扇貝和生蚝選一個，大蝦也可以不吃。」
說出最後一句時，他的目光在白灼大蝦的圖片上停了半秒，滿是捨不得。
宋燁霖看得清楚，淡聲解釋：「錄節目的額外開銷，節目組報銷。」
攝影師抬起頭。
節目組什麼時候有這項規定了？
宋燁霖側目看他，眼神平靜。
攝影師立刻低下頭檢查機器，決定什麼都沒聽見。
黎響對此並不懷疑。
外景錄製時，節目組承擔嘉賓餐費很正常。何況宋燁霖是常駐核心嘉賓，待遇和他們不同也說得過去。
「原來可以報銷。」
黎響放下心，「那再加一份海鮮粥吧，晚上吃這個養胃。」
宋燁霖點頭，「可以。」
服務員離開後，黎響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節目組真大方。】
【早知道能報銷，剛才就該點那條石斑魚。不過現在也夠了，做人不能太貪心。】
攝影師努力控制表情。
他已經決定，回去後立刻找導演確認這頓飯到底走誰的帳。
海鮮很快陸續上桌。
扇貝鋪著厚厚的蒜蓉，白灼大蝦色澤鮮亮，螃蟹拆開後滿是蟹黃。剛才還勸著少點幾個菜的黎響，拿起筷子後立刻變了一個人。
他先夾了一隻蝦，三兩下剝掉蝦殼。
動作快得服務員剛放下蘸料碟，他已經吃完了第一隻。
【太好吃了！】
【蝦肉居然是甜的，這得新鮮成什麼樣？】
第二隻蝦轉眼又進了碗裡。
黎響剝蝦時沒有浪費一點肉，連尾部都處理得乾乾淨淨。吃完大蝦，他又拿起螃蟹，熟練地掀開蟹殼，去掉不能吃的部分。
蟹腿被他從關節處折開，用小勺柄輕輕一推，完整的蟹肉便落進碗中。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宋燁霖拿著拆蟹工具，看了他好一會兒。
「你經常吃？」
「不經常。」
黎響咽下蟹肉，實話實說：「以前在餐館打過工，老闆教過我怎麼拆。後來跑劇組，有次演吃海鮮的群演，我一個人吃了三遍。」
「為什麼三遍？」
「第一遍主鏡頭，第二遍補近景，第三遍是男主台詞錯了，重新拍。」
他說得輕鬆，手上也沒停。
「那場戲結算一百五，海鮮隨便吃，是我跑龍套時收入最高的一天。」
【可惜後來再沒遇到這種好事。】
宋燁霖垂下眼，夾了一隻蝦放進他面前的小碟。
黎響動作一頓。
「宋老師，你不吃嗎？」
「太慢。」
這話說得像是在嫌麻煩。
黎響立刻理解，「確實，剝殼費時間。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幫你剝。」
「不用，你吃。」
【原來是不愛吃帶殼的。】
【有錢人的煩惱真樸實，因為嫌麻煩，可以放棄這麼好吃的蝦。】
宋燁霖沒解釋。
他只是不餓，也從未覺得海鮮有多特別。可看著黎響吃得滿臉幸福，桌上這些尋常食物似乎也跟著有了吸引力。
黎響吃到第三隻扇貝時，才發現宋燁霖面前的碗幾乎沒動。
他良心受到一點譴責，放慢速度問：「是不是不合口味？」
「還好。」
「那你怎麼不吃？」
宋燁霖看了眼堆滿蝦殼和蟹殼的桌面，「在看你吃。」
攝影師迅速將鏡頭拉近。
黎響拿著扇貝殼，差點被蒜蓉嗆到。
「我吃飯有什麼好看的？」
「速度很快。」
「這是長期鍛鍊出來的。」
黎響喝了口水，將這句話歸類為影帝對自己乾飯技能的客觀評價。
【嚇我一跳。】
【還以為他說什麼曖昧台詞，原來只是沒見過吃得快的人。】
【攝影師別再推鏡頭了，這一段播出去肯定會被亂剪。】
為了轉移話題，他把最後一隻完整的螃蟹推到宋燁霖面前。
「這個給你，我吃兩隻夠了。」
「你想吃就吃。」
「不行，你請……節目組報銷，也不能全讓我吃。」
黎響及時改口。
他拿起螃蟹，動作利落地拆好，將蟹肉和蟹黃整齊放進宋燁霖的小碗。
「這樣就不麻煩了。」
宋燁霖看著面前剝好的蟹肉，半晌沒有動筷。
黎響以為他嫌棄，立刻解釋：「我戴著一次性手套，沒直接碰。」
「我知道。」
宋燁霖夾起一塊蟹肉，慢慢吃了。
味道似乎確實比平時好一些。
整頓飯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黎響從大蝦吃到生蚝，又用海鮮粥收尾，內心彈幕全程成了美食頻道。
【這輩子值了。】
【生蚝也太鮮了，蒜蓉拌飯都能吃兩碗。】
【蟹黃剩下一點不能浪費，拌進粥里試試……果然好吃！】
宋燁霖聽著這些簡單直白的快樂，原本對帳單毫無感覺，此刻卻第一次覺得這筆錢花得很值。
不止這一頓。
只要黎響還能這樣毫無防備地坐在他對面，花多少似乎都值得。
結帳時，黎響主動跟到收銀台。
「節目組怎麼報銷？需要開發票嗎？」
收銀員看向宋燁霖。
宋燁霖將付款碼遞過去，「開電子發票。」
「好，一共七百三十六。」
黎響心疼得吸了口氣。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付款頁面，宋燁霖已經付完錢，將手機收回口袋。
「發票節目組會處理。」
「原來是先墊付。」
黎響若有所思地點頭，「那你記得找導演，七百多不是小數目。」
攝影師默默轉開鏡頭，感覺這場騙局已經快圓不回去了。
從大排檔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沿海街道亮起暖黃色路燈，遠處海面上散落著星星點點的漁火。晚風比白天涼了許多，吹散了飯菜留下的熱氣。
黎響吃得太撐，沒有立刻回民宿，而是提議去沙灘走一會兒消食。
兩人沿木棧道下去，鞋底踩進細軟的沙里。
攝影師隔著幾米跟在後面，只保留固定距離的遠景。
少了鏡頭貼臉，黎響徹底放鬆。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邊走邊回味剛才那頓海鮮。
「那家店味道真不錯。」
「嗯。」
「尤其是大蝦，下次有機會還能去。」
說完這句，黎響自己先清醒過來。
七百多一頓，哪有什麼下次。
【差點被免費海鮮腐蝕了消費觀。】
【回去繼續吃食堂，做人要腳踏實地。】
宋燁霖偏頭看他，「喜歡可以再來。」
「不用，一次就夠了。」
黎響低頭踢開沙地上的小貝殼，「太貴，不能總讓節目組破費。」
宋燁霖沒再拆穿，只輕聲應了一句。
潮水緩緩上漲，浪花一次次漫過沙灘。
黎響沒注意腳下的位置，仍舊沿著濕潤的沙地往前走。等宋燁霖出聲提醒時，一道比先前更高的浪已經卷了過來。
冰涼海水直接沒過黎響的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