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嘴裡還塞著半口飯，手先抖了一下。
筷子撞到碗沿，發出清脆的一聲。他趕緊扶住餐盤，才沒讓湯碗跟著翻下去。
宋燁霖看了他一眼。
「慢點。」
黎響艱難地把飯咽下去，「宋老師，你坐這裡？」
問完他就覺得這句話有些多餘。
人已經坐下了，椅子也是宋燁霖親手拉開的，總不可能只是來試一下結不結實。
「這裡不能坐？」宋燁霖問。
「能，當然能。」
黎響立刻往旁邊挪了挪餐盤，給對方空出更多位置。
【他坐我對面了？】
【為什麼？】
【旁邊那桌明明還有空位，這裡又不是固定座位。】
【完了，我的飯不香了，因為我緊張得胃在打結。】
宋燁霖面無表情地拿起筷子，低頭開始吃飯。
他今天特意坐過來，不是臨時起意。
昨天聽見黎響說「配不上」後，他便知道，只在私下給予幫助遠遠不夠。只要他始終將態度藏起來，黎響就會繼續把兩人的距離歸結為身份差距。
他需要讓黎響看見，也讓周圍所有人看見。
他不排斥與黎響靠近。
節目組裡，宋燁霖向來獨來獨往。集體用餐時他雖然不會要求單獨安排，但很少主動和誰同桌，更不會特意選擇某個人對面的位置。
圈內人都看得懂這種態度。
能讓宋燁霖主動同桌，便意味著得到他的認可。
附近幾張桌子很快安靜下來。
工作人員努力控制視線，餘光卻不斷往這邊飄。攝影師反應最快，已經悄悄調整機位，將兩人同桌的畫面完整拍下。
蘇糖糖坐在旁邊那桌，興奮得眼睛都亮了。
她不能當著鏡頭說什麼，只能瘋狂朝黎響擠眼睛。
黎響看見後，表情更加無奈。
【別看我。】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你再擠眼睛，觀眾就該懷疑你眼妝過敏了。】
蘇糖糖雖然聽不見他的心聲，卻從表情里準確讀出了意思。她低下頭扒飯，肩膀仍然因為憋笑輕輕發抖。
陸辰端著餐盤走進餐廳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宋燁霖坐在黎響對面，兩人之間沒有其他嘉賓。黎響面前放著那盤番茄炒蛋，宋燁霖的筷子也剛好伸過去。
陸辰臉上的笑維持了不到一秒。
他很快恢復自然，走向旁邊空位，語氣輕鬆地問：「你們今天怎麼坐得這麼安靜？」
黎響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宋燁霖便淡淡道：「吃飯不需要一直說話。」
陸辰的腳步停了一下。
「也是，宋老師一向喜歡安靜。」
他說完坐到另一桌，臉上仍帶著笑，手裡的筷子卻遲遲沒有動。
經紀人安排直播提問，原本就是想把黎響和宋燁霖的關係推到台前，讓兩邊粉絲產生衝突。
結果黎響用平台調查結論完成翻盤，宋燁霖非但沒有因為捆綁問題疏遠，反而主動坐到了對方桌前。
這張照片一旦流出去，昨天所有「黎響單方面蹭熱度」的說法都會被推翻。
沒有人能逼宋燁霖坐在這裡。
更沒有節目任務要求他們同桌。
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黎響不知道陸辰在想什麼。
他現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飯上。
宋燁霖坐得離他不算近，餐桌寬度足夠，兩人也沒有任何肢體接觸。可對方只是抬手夾菜，黎響便能注意到袖口輕微的摩擦聲。
平時最喜歡的番茄炒蛋送進嘴裡，都嘗不出多少味道。
【自然一點。】
【不就是同桌吃飯嗎？過去海邊旅行時也吃過。】
【那時候只有我們兩個，現在全節目組都在看，能一樣嗎？】
宋燁霖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味道不好？」
「什麼？」
「你一直沒吃。」
黎響低頭看向自己的碗，這才發現五分鐘過去，裡面的飯幾乎沒有減少。
「我今天不太餓。」
話音剛落，心聲便毫不留情地拆台。
【其實很餓。】
【但胃現在擰成一根繩，吞什麼都困難。】
宋燁霖沉默兩秒，把自己手邊的湯推過去。
「先喝點。」
「謝謝宋老師。」
黎響端起湯，喝得十分規矩。
周圍工作人員看見這一幕，交換的眼神更加微妙。
蘇糖糖終於忍不住咳了一聲。
黎響迅速瞪過去，警告她別再製造動靜。蘇糖糖拿紙巾擋住嘴，假裝自己真的嗆到了。
宋燁霖將一切收入眼底，沒有拆穿。
他並不急著讓黎響立刻明白自己的態度。
那個人對感情的防備遠比面對惡意時更重。逼得太緊，只會讓黎響重新躲回安全線後面。
他需要做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更清楚地靠近。
餐桌上的氣氛慢慢恢復正常。
工作人員繼續聊天，攝影師也不再刻意將鏡頭對準兩人。黎響的肩膀終於沒那麼僵，開始小口吃飯。
只是平時能吃兩碗的人，今天吃完半碗便放下了筷子。
宋燁霖掃了一眼他剩下的飯，沒說什麼。
黎響擔心浪費，又努力夾了兩口，最後實在咽不下，只能把沒碰過的菜留好，準備晚上熱一熱繼續吃。
宋燁霖用餐速度一向不快。
今天卻比黎響先吃完。
他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手，起身前看向桌子中央。那盤番茄炒蛋已經見底，大部分都是他吃的。
黎響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宋老師喜歡吃這個？」
「還可以。」
宋燁霖端起餐盤，往外走了一步，又停下來。
周圍原本正在說話的人下意識壓低聲音。
他看著黎響，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靜。
「你那個番茄炒蛋，下次能不能多做點？」
黎響愣愣地點頭。
「能。」
「謝謝。」
宋燁霖端著餐盤離開餐廳，只留下桌邊一群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的人。
蘇糖糖忍了十幾秒，終於挪到黎響身邊。
「還斯德哥爾摩嗎？」
黎響捏著筷子，耳根隱隱發熱。
「他只是喜歡吃番茄炒蛋。」
「全農莊會做番茄炒蛋的人至少有八個，他為什麼只讓你多做？」
「因為我做得好吃。」
「行，你繼續解釋。」
當天晚上，一張工作人員隨手拍下的午餐照片流到了網上。
照片裡，宋燁霖和黎響隔著一張普通長桌相對而坐。周圍明明有許多空位，宋燁霖卻只坐在了他對面。
半小時後，相關詞條衝上熱搜。
烤串CP超話的關注人數一路上漲，正式突破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