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燁霖拉開房門,第一眼便看見了腳邊的紙袋。
他俯身將東西拿起,袋口沒有封,也沒有留下任何名字。裡面只有一本舊書,藍色封面已經有些褪色,邊角留下了歲月磨損的痕跡。
看清書名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小王子》。
還是海邊舊書店裡的那個版本。
那天他只在書架前停留了很短的時間,拿起這本書翻過幾頁,又放回原處。整個過程沒有和任何人交談,攝像機也在拍攝店內其他區域。
宋燁霖將書從紙袋裡取出,翻開扉頁。
熟悉的字出現在眼前。
「給我最勇敢的小星星。」
他站在門口,很久沒有動。
這並不是母親曾經送給他的那一本。原來的書早已隨著宋家那場變故遺失,可相同的版本、相似的舊痕,還有扉頁上幾乎一樣的稱呼,依舊讓記憶變得清晰。
小時候,母親曾坐在床邊給他讀《小王子》。
她說每個孩子都是一顆星星,不必按照別人規定的方向發光。後來她離開宋家,那本書也不見了。
宋燁霖在舊書店看見它時,第一反應是買下來。
可他最終放回書架,因為他不確定自己想留下的是一本書,還是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如今它卻出現在他的門口。
宋燁霖拿著書走到陽台,低頭一頁頁翻過。
他知道送書的人是誰。
節目組其他人不會留意他在舊書店裡拿過什麼,更不會知道這本書對他的意義。只有黎響會因為他短短几秒鐘的停留,悄悄記下封面和版本,再在他心情不好時送過來。
可黎響為什麼能注意到?
那個人平時看起來總在關心積分和下一頓飯,遇到任務時又忙著防備別人的算計。宋燁霖原以為,自己對黎響的關注更多。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黎響也一直在看他。
不是出於畏懼,也不是為了討好。
只是看見他在書架前停了幾秒,便把這件小事放在了心裡。
陽台門外傳來腳步聲。
助理拿著當天的工作安排進來,剛要開口,便看見宋燁霖坐在陽光下,膝上放著一本舊書。
「宋老師,上午九點……」
助理說到一半,聲音卡住。
宋燁霖正看著扉頁,唇角有很淺的弧度。
那不是面對媒體時禮貌性的微笑,也不是拍攝需要的表情。他整個人少了平日裡難以接近的冷淡,連眉眼都柔和下來。
助理跟了他幾年,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神情。
「什麼事?」宋燁霖問。
助理回過神,趕緊匯報:「九點錄製,十一點有品牌電話會議。下午原定的採訪已經協調到後天,不會影響節目流程。」
「好。」
宋燁霖合上書,卻沒有將它放回紙袋,而是直接帶在身邊。
去錄製現場的路上,他又翻到了熟悉的一頁。
「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費的時間,使得你的玫瑰花變得如此重要。」
這句話他小時候便讀過。
當時不明白,一朵花為什麼會因為時間而變得獨一無二。世界上明明有無數相似的花,失去一朵,還能找到另一朵。
如今他卻忽然懂了。
從第一次聽見黎響的心聲開始,他便花了太多注意力在這個人身上。
他記得黎響愛吃什麼,知道對方在害怕時會表面鎮定,清楚那些看似沒心沒肺的吐槽下面藏著怎樣的謹慎。
他為黎響查過黑料,保過鏡頭,送過藥,也一次次在聽見心聲後改變原本的決定。
這些時間沒有白白消失。
它們一點點將黎響變得重要,直到再也無法被其他人代替。
宋燁霖看著書上的那段話,第一次沒有再給自己的行為尋找其他理由。
他在意黎響。
並非出於責任,也不只是欣賞。
這份感情已經越過普通同事和前後輩之間的界線,只是過去他習慣沉默,才一直沒有正視。
而黎響也不是配不上他。
真正的問題,是他從未清楚地告訴過對方,他願意走近。
當天的錄製是農莊房間整理。
宋燁霖到場後,主動跟工作人員打了招呼,還在蘇糖糖搬不動儲物箱時搭了把手。
蘇糖糖受寵若驚地看著他。
「宋老師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嗯。」
他沒有否認。
黎響正在另一邊清點剩餘物資,聽到後抬頭看了一眼。
宋燁霖身邊的桌上放著那本《小王子》,封面正是他從舊書店帶回來的那一本。
黎響心跳快了一拍,立刻低下頭。
【他看見了。】
【還帶出來了,應該是不討厭吧?】
【幸好沒寫字條,不然更尷尬。】
宋燁霖聽見他的心聲,抬手輕輕摸了一下書脊。
上午的錄製比前一天順利許多。
宋燁霖沒有再維持那種令人不敢靠近的沉默。他會回應其他人的話,也會在黎響整理錯物資分類時直接提醒。
黎響確認他心情恢復,終於放下心。
蘇糖糖卻看得越來越奇怪。
她先看看宋燁霖手邊的書,又看看明顯心虛的黎響,很快猜到了什麼。午休時,她趁著沒有鏡頭,把黎響拉到角落。
「那本書是不是你送的?」
「什麼書?」
「繼續裝。」
黎響保持鎮定,「舊書店賣了很多書,誰知道他從哪買的。」
「那你看見它以後為什麼差點把鹽記成三袋?」
「工作失誤。」
蘇糖糖翻了個白眼,不再追問。
中午開飯,嘉賓和工作人員照例分散坐在幾張長桌旁。
黎響端著餐盤坐到最角落。他剛夾起一塊番茄,周圍的說話聲便低了下去。
一道身影停在桌邊。
宋燁霖端著餐盤,沒有路過,也沒有尋找其他空位。
他拉開黎響對面的椅子,直接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