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盯著那兩個並排的名字，大腦空白了整整十秒。
第十一秒，他將文件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懷疑自己漏掉了「每日錄製八小時」之類的重要說明。
沒有。
任務要求寫得清清楚楚。
入住期間，公共區域全天直播，臥室只在固定時段開啟機位。嘉賓除了外出完成節目組任務，其餘時間都要待在小屋裡。
整整七十二小時。
【三天！三天！全程直播！】
【我要和他一起做飯洗碗睡覺……】
黎響的手指停在「住宿條件」四個字上。
【等等，有兩張床吧？】
【有兩張床的吧？！】
他顧不上繼續看文字，直接點開附件里的小屋配置圖。
獨立廚房，一個客廳，一間衛生間，兩間臥室。
黎響將圖片放大，認真確認每間臥室都標有一張單人床，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放鬆。
【謝天謝地，兩間臥室。】
【我可以的，就當是合租。合租而已。】
【三天後按時退租，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他剛安慰完自己，屏幕上方彈出蘇糖糖的視頻邀請。
黎響遲疑兩秒，接通電話。
蘇糖糖那張寫滿興奮的臉立刻占據整個屏幕，「分組看見了嗎？」
「看見了。」
「你這個反應怎麼跟看見法院傳票一樣？」
黎響把配置圖保存下來，語氣嚴肅：「對我來說，危險程度差不多。」
「你和宋老師都相處這麼久了，三天而已，能有什麼危險？」
「你不懂。過去錄節目，現場至少還有工作人員和其他賓。現在把我們單獨放進一間小屋，還全天直播，任何一個眼神都可能被剪出八百字分析。」
蘇糖糖點點頭，「確實。你剛才說『三天而已』的時候，眼神已經很適合剪慢鏡頭了。」
「我哪裡有眼神？」
「心虛的眼神。」
黎響直接掛斷電話。
不到半分鐘，蘇糖糖又發來消息：「明天幫你收拾行李，別想逃。」
節目組給嘉賓留了一天準備時間。
第二天上午，蘇糖糖準時拖著空行李箱進了黎響房間。她原以為只需要幫忙挑幾套衣服，進門卻看見床上鋪滿了紙。
最左邊是食材規劃，中間是三日作息，右邊還有一份標題十分醒目的清單。
《保持距離的自然藉口》。
蘇糖糖拿起來讀了兩行。
「宋老師靠近廚房時，可以說油煙大，請他去客廳休息。宋老師坐得太近時，可以起身倒水。意外對視超過三秒時，立刻詢問攝像機是否正常……」
她越讀，肩膀抖得越厲害。
「你這是去約會還是去軍訓啊？」
黎響正往行李箱裡放充電器，聞言抬頭，表情鄭重。
「比軍訓可怕一百倍。」
「為什麼？」
「軍訓教官不會讀我的心……」
最後一個字卡在喉嚨里，黎響的動作也跟著停了。
蘇糖糖沒有聽清，「不會什麼？」
「不會關心我心裡緊不緊張。」
黎響硬生生拐了個彎，「宋老師觀察力太強，我稍微不自然，他就能看出來。」
蘇糖糖眯起眼睛，總覺得前半句不是這個意思。
「你剛才是不是說，軍訓教官不會讀你的心？」
「你聽錯了。」
「我耳朵沒問題。」
「你最近熬夜刷CP超話，容易產生幻覺。」
黎響將衣服疊好塞進行李箱，低下頭，不肯再繼續這個話題。
剛才那句話差點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宋燁霖當然不會讀心。
他只是太敏銳，偶爾能猜中自己在想什麼。那些精準得離譜的照顧，也可以用觀察細緻解釋。
黎響在心裡重複了兩遍，才把冒出來的怪異感壓下去。
蘇糖糖沒有繼續追問，拿起那份作息表看了看。
「六點半起床，七點做早飯，八點整理房間，九點直播任務。晚上十點回臥室，十點半必須睡覺。你真當自己去封閉訓練？」
「規律作息有助於減少意外。」
「你平時十一點才起。」
「特殊時期特殊處理。」
「那你準備帶幾套睡衣？」
「兩套。」
「你這套領口都洗變形了，直播能穿嗎？」
黎響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舊睡衣，「舒服就行。」
蘇糖糖直接從衣櫃裡挑了套新的塞進去，又將他準備的三桶方便麵拿了出來。
「節目組會準備食材，你帶這個幹什麼？」
「應急。萬一宋老師不會做飯，我總不能三天。」
「你可以做。」
「那也要防止失敗。」
「你做排骨都沒失敗過，煮麵能失敗？」
黎響沉默片刻，把方便麵重新放回箱子。
「有備無患。」
等行李收拾好，已經過了中午。
黎響又將小屋平面圖列印出來，認真標註了攝像機可能存在的位置。公共區域一共六個固定機位，廚房兩個，客廳三個，餐廳一個，幾乎不存在死角。
他對著圖研究半天，制定了三條基本原則。
不主動製造肢體接觸，不在深夜與宋燁霖單獨坐在客廳，不做任何可能被誤會成照顧過度的事。
蘇糖糖聽完，問出一個關鍵問題。
「那宋老師主動呢？」
黎響一愣，「他為什麼會主動？」
「比如主動給你倒水，給你夾菜，或者坐到你對面看你吃飯。」
「最後一個已經發生了。」
「所以前兩個也很有可能。」
黎響想了半天，重新拿起筆，在清單最後補了一句。
「保持禮貌，及時道謝，不產生多餘聯想。」
蘇糖糖看著那行字，笑得趴在桌邊半天沒起來。
同一時間，宋燁霖的助理正在超市採購。
購物車裡已經放了排骨、雞翅、雞蛋和番茄，下面壓著兩包不同口味的方便麵。助理拿著清單，越看越覺得奇怪。
這些東西有一大半都不是宋燁霖常吃的。
「宋老師，蔬菜還需要買什麼？」
宋燁霖站在冷藏櫃前，拿起一袋胡蘿蔔，又看了看旁邊的青椒。
他記得黎響不喜歡單獨吃胡蘿蔔，卻能接受燉進排骨里。青椒只吃微辣的，太辣會一邊喝水一邊在心裡抱怨。
「胡蘿蔔一袋，青椒少買。」
助理記下來，「調味料呢？」
「老乾媽。」
助理抬頭，「您不是不吃辣嗎？」
「他吃。」
這個「他」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
助理沒再多問，將老乾媽放入購物車。臨近結帳時，宋燁霖又拿了蜂蜜和吐司。
整輛購物車裡，至少有八成是黎響喜歡的東西。
入住當天，兩輛車先後停在小屋門前。
黎響拖著行李進去，第一件事是確認臥室。他站在兩扇門之間，主動選擇了靠客廳更近的那間，把裡面那間留給宋燁霖。
兩間臥室之間隔著一面牆，床頭恰好在牆的兩側。
黎響沒有發現這個細節。
他整理好衣服，按照計劃去廚房檢查節目組提供的基礎物資。櫥櫃裡只有鍋具和調味料，食材全都放在冰箱。
冰箱門打開的那一刻，黎響的手停在半空。
冷藏層塞得滿滿當當。
排骨、雞翅、雞蛋、番茄、方便麵和老乾媽，幾乎全是他平時最喜歡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