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響保持著拉開冰箱門的姿勢，足足看了半分鐘。
他先檢查了一遍冷藏層，又蹲下拉開冷凍抽屜。裡面除了肉類，還有兩袋速凍水餃，正好是他常買的白菜豬肉餡。
這已經不能用節目組物資充足來解釋了。
節目組再了解嘉賓，也不至於連他喜歡哪種餡都知道。
黎響緩緩轉頭。
宋燁霖正在客廳整理隨身帶來的書和工作文件。那本舊版《小王子》被放在茶几內側，位置很穩，不會被來往的人碰到。
「宋老師。」
宋燁霖抬起頭，「怎麼了？」
「這些食材是你準備的？」
「嗯。」
黎響又看了一眼冰箱，「全是你買的？」
宋燁霖神色平靜，「隨便買的。」
【隨便買？】
【隨便買出我的完美菜單？這概率和中彩票差不多吧？】
【排骨、雞翅、方便麵、老乾媽，還有白菜豬肉水餃。他怎麼連我不愛吃韭菜餡都避開了？】
宋燁霖將最後一本書放好，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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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響等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相信這個答案。
超市裡的常見食材來來回回就那些，宋燁霖剛好買到他喜歡吃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至於水餃口味，白菜豬肉本來就是大眾選擇。
「買得挺齊。」黎響關上冰箱，「這三天應該不用額外採購了。」
「還缺東西嗎？」
「不缺，連我帶來的方便麵都省了。」
他說完又覺得這句話暴露了自己往行李箱裡塞應急食物的行為，立刻轉移話題，「中午想吃什麼？」
宋燁霖看向冰箱，「你決定。」
這句話正中黎響下懷。
他早就做好了三天食材規劃，當場決定第一頓做紅燒排骨、番茄炒蛋和青椒土豆絲。排骨耗時最長，正好能撐起第一天下午的直播內容。
兩點整，公共區域的直播機位全部開啟。
觀眾進入直播間時，黎響已經系好圍裙站在灶台前。宋燁霖挽起袖口，正低頭清洗番茄。
彈幕很快鋪滿屏幕。
「開屏就是同居做飯，這合理嗎？」
「宋影帝居然會洗菜，我以為他只會等著吃。」
「黎響那個圍裙是誰選的？上面為什麼有一顆小番茄？」
「別問，問就是節目組按頭結婚。」
黎響看不見直播彈幕，卻能看見機位旁不斷上漲的在線人數。
開播不到十分鐘，直播間觀看人數已經超過其他三組之和。
他努力忽略數字，將焯過水的排骨倒進鍋里。
「宋老師，麻煩幫我切兩個番茄。」
「好。」
宋燁霖拿起菜刀，姿勢十分標準。握刀的手很穩，落下的速度卻慢得離譜。
黎響炒完糖色，轉頭看了一眼。
一個番茄只切了四分之一。
「宋老師，你以前切過菜嗎？」
「切過。」
「切的什麼？」
宋燁霖沉默兩秒，「水果。」
黎響明白了。
切水果講究外形完整，宋燁霖顯然把這個習慣帶到了番茄上。每一刀都要先觀察角度，仿佛切歪一點就會影響最終成品。
彈幕已經笑成一片。
「宋影帝切個西紅柿切了三分鐘。」
「不是，他為什麼切得像在拍奢侈品GG？」
「黎響快看看他切的那是什麼形狀！」
「別催，人家第一次和對象做飯，想表現得精緻點怎麼了？」
黎響沒有催促，轉回去繼續照看排骨。
【火大了，調小點。】
【鹽是不是放多了？先加點水。】
【土豆絲要過水，不然一會兒全粘鍋。】
他的心聲徹底切換成廚房專注頻道，快得幾乎沒有間隔。
宋燁霖切完番茄，又拿起胡蘿蔔。
黎響用餘光掃了一眼。
【他切的胡蘿蔔大小不一，會不會不入味？】
【最大那塊快趕上雞蛋了。】
【算了，能吃就行。第一次幫忙，不能打擊積極性。】
宋燁霖看著案板上形狀各異的胡蘿蔔，默默放緩力道，將剩下的儘量切成相同大小。
黎響倒水回來時，發現後半部分明顯整齊了許多。
「學得挺快。」
他隨口誇了一句。
宋燁霖抬眼看他，「你教得好。」
「我還沒教呢。」
「看你切過。」
黎響被這句話堵得不知道該怎麼接，只能低頭處理土豆。
直播間裡卻因為這段對話再次沸騰。
「他說看你切過！」
「這兩個人能不能別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這麼甜的話？」
「宋老師那個眼神，根本不是看土豆，是看老婆。」
「黎響耳朵紅了，他絕對聽懂了！」
事實上，黎響耳朵發熱只是因為廚房溫度太高。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廚房空間不大，兩個人同時站在操作台前，難免需要錯身。宋燁霖端著切好的菜過來時，黎響正在拿上層櫥櫃裡的盤子。
兩人的手臂輕輕碰了一下。
黎響立刻往旁邊讓。
「你先過。」
「盤子拿不到？」
「拿得到。」
他說著踮起腳，指尖剛碰到盤子邊緣，宋燁霖已經從他身後抬手，將盤子穩穩取了下來。
距離一下拉近。
黎響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胸口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
他整個人繃緊，接過盤子後迅速退到灶台邊。
「謝謝。」
【保持禮貌，及時道謝，不產生多餘聯想。】
【只是拿個盤子，身高優勢帶來的順手幫助。】
【攝像機全拍到了，後期老師千萬別放慢！】
宋燁霖聽見最後一句，向頭頂機位看了一眼。
彈幕立刻截下這個畫面。
「他看鏡頭了！他知道我們在看！」
「宋影帝的表情好像在問：拍清楚了嗎？」
黎響完全不知道網友已經腦補到哪一步。他關火收汁，把排骨盛進盤子，又開始炒最後一道番茄雞蛋。
宋燁霖洗完菜，站在一旁看了片刻。
「需要我做什麼？」
「把碗筷擺出去就行。」
「好。」
這一次，他沒有堅持留在狹窄的廚房裡。
二十分鐘後，三菜一湯全部上桌。排骨顏色紅亮，番茄炒蛋還冒著熱氣，就連宋燁霖切得大小不一的胡蘿蔔，也被燉得十分入味。
黎響坐下後，先夾了一塊排骨嘗味道。
鹹淡剛好。
他放下心，給自己盛了半碗米飯。
宋燁霖也夾起一塊排骨。他吃東西時一向安靜，神情又淡，外人很難從臉上判斷味道好壞。
黎響表面在喝湯，餘光卻一直落在他那邊。
【糖色應該沒炒苦。】
【肉也燉爛了。】
【他怎麼不說話？不會是不合口味吧？】
宋燁霖咽下第一口，抬眼看向他。
「好吃。」
黎響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下一秒，他趕緊低下頭，端起湯碗，假裝自己只是在認真吹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