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安靜了整整十秒。
鄭明再次開口時,先前的不耐已經消失大半。
「你從哪裡拿到的合同?」
「這不重要。」黎響看著電腦上的文件,「重要的是,照片拍攝日期與合同簽署只差兩天。你不會記不清。」
鄭明呼吸沉重,顯然也想起了當時的情況。
那場飯局之後,他與黎響拍下了照片。原主以為靠親密關係便能換來資源,鄭明卻只把他當成一段隨時可以利用的關係。
現在照片流出,鄭明即使沒有親自參與,也絕不無辜。
「你在威脅我?」
「我在給你選擇。」黎響說,「聲明只需要寫事實。你不必替我說好話,也不用承認照片是誰泄露的。確認拍攝時間,這件事便與你無關。」
「如果我不寫呢?」
「合同會連同原始郵件一起交給律師。至於會不會被媒體拿到,我不能保證。」
黎響沒有提高聲音。
他向來不喜歡用威脅解決問題,可對方已經選擇沉默縱容,他自然不會繼續講情面。
幾分鐘後,鄭明低聲道:「給我半小時。」
通話結束。
老周在另一端聽完全過程,半天才感嘆:「你什麼時候留了這麼多東西?」
「剛穿……剛清醒那幾天。」
黎響險些說漏嘴,及時改口,「原來的社交帳號、聊天記錄和合同,我全做了備份。既然決定斷聯,就要防著有人拿以前的事做文章。」
當時他只有二十三塊錢和一身黑料。
在那種情況下,任何舊關係都可能成為定時炸彈。黎響沒有能力立刻解決,只能先收集、分類,再放到不同雲盤保存。
如今這些準備總算派上了用場。
四十分鐘後,鄭明發來一張手寫聲明。
聲明中明確寫明,網上流傳的照片拍攝於八個月前,雙方早已沒有聯繫。末尾附有簽名、日期和身份證明遮擋件。
老周核對過筆跡,又讓律師確認內容有效,這才鬆了口氣。
「時間線有了。不過一份聲明可能還不夠,網友會說你們串通。」
「找趙航。」
黎響報出另一個名字。
趙航是原主曾經招惹過的富二代,也是三名斷聯對象之一。當初黎響群發消息,說自己大徹大悟準備出家,還把所有人拉黑,害得趙航在朋友面前丟了不少臉。
這人脾氣大,卻最要面子。
只要能證明自己早就被黎響主動刪除,他大概率願意站出來。
結果和黎響預料的一樣。
老周說明來意後,趙航先在電話里罵了原主十分鐘,隨後十分痛快地同意作證。
「誰還跟他有聯繫?他把我微信電話全拉黑了,我換三個號碼都打不進去。你們趕緊發聲明,別讓人覺得我還惦記他。」
半小時後,第二份證言到位。
趙航不僅提供了斷聯日期,還附上當時被拉黑的聊天頁面。時間清晰,與黎響此前直播出示的記錄完全一致。
兩份證言與原始圖片信息相互對應,時間鏈由此閉合。
老周興奮地準備發布,黎響卻攔住了他。
「先不發。」
「現在網上已經開始罵了,再等下去,熱搜會起來。」
「就是要讓它起來。」
黎響打開實時輿情頁面。
照片剛流出幾個小時,關注度還集中在粉圈,路人並未大規模入場。現在放證據,最多算一次普通澄清,傳播範圍有限。
只有讓對方把熱度推到最高,證據反轉時才能形成更大的衝擊。
「先把材料交給節目組和平台備案,記錄接收時間。」黎響說,「律師聲明準備好,但不要公開。」
老周很快明白他的意圖,「你想等他們繼續買熱搜?」
「這次他們用了境外帳號,還鋪了這麼多搬運號,不會甘心停在這裡。」
黎響將鄭明那份合同單獨加密,隨後打開另一個文件夾。
裡面存著宋燁霖匿名發給他的盛輝內部郵件。
此前他一直沒有公開,是因為證據雖然能指向盛輝高層,卻未必能直接觸及陸辰。盛輝也可以繼續找公關公司或臨時員工背鍋。
但這次不一樣。
照片只有少數幾個人持有,鄭明又與盛輝保持合作。兩條線一旦並在一起,公眾自然會重新審視此前的所有黑稿、舉報和偷拍。
黎響不打算再點到為止。
對手接連出招,已經越過了他的底線。既然陸辰想在終極投票前毀掉他,那就必須承擔失敗的後果。
他將內部郵件發給老周。
「把這個也交給律師,確認可以公開的範圍。」
老周看到文件內容,呼吸都重了,「你之前居然一直沒用?」
「時機不夠。」
「現在夠了?」
黎響望著屏幕上不斷上漲的數據,「快了。」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事情果然按照預期發展。
營銷號統一發布相似文案,刻意模糊照片時間。陸辰的大粉暗中帶節奏,將「過去犯錯」偷換成「如今仍在欺騙觀眾」。
節目直播間也受到衝擊。
不少新進觀眾刷屏質問,要求黎響退出終極評選。節目組因為提前收到證據,沒有暫停他的錄製,只臨時關閉了部分惡意帳號。
陸辰面對鏡頭依舊溫和,甚至在採訪里說,希望大家不要因為未經證實的內容傷害任何嘉賓。
這句話看似替黎響說話,實則再次擴大了話題。
第二天中午,相關詞條衝上熱搜第八。
老周傳來後台截圖,幾家營銷號仍在加碼,預計兩小時內便會進入前五。
黎響將所有證據重新核對一遍。
律師聲明已經蓋章,平台調查報告獲得公開許可,內部郵件也完成關鍵信息遮擋。
他看著熱搜數據,關掉頁面。
「夠了。」
黎響拿起手機,只說了一個字。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