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的提示音又響了一遍。
「請所有嘉賓立即前往主廳,重複一遍,請所有嘉賓立即前往主廳。」
黎響手裡的番茄差點掉進筐里。
他抬頭看向站在門邊的蘇糖糖,「不會是剛才那句『結束了』觸發了什麼詛咒吧?」
蘇糖糖還沉浸在熱搜暴漲的興奮里,抱著手機一路往外走,「你少烏鴉嘴!節目組說了是最終排名和特殊獎項,肯定是給第一名的獎勵!」
【第一名?】
【我現在票數確實領先,但最終排名還沒公布,萬一節目組突然玩什麼反轉呢?】
【而且特殊獎項聽著就不便宜,平台項目優先簽約已經夠誇張了,還能有什麼更特殊的?】
黎響把裂開的番茄放進單獨的籃子,洗了洗手,才跟著眾人前往主廳。
宋燁霖站在走廊盡頭。
他顯然已經到了有一會兒,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杯沒喝完的水。聽見腳步聲,他側身讓開位置,視線在黎響沾著水珠的手上停了一秒。
「番茄又裂了?」
「不是又,是它自己承受不住成熟的重量。」黎響一本正經地擦著手,「植物也有自己的尊嚴。」
宋燁霖看了一眼他籃子裡那顆幾乎熟透的番茄,「你把裂果單獨放著,是準備今晚吃?」
「當然。裂果也是果,不能浪費。」
【他現在連番茄都要管。】
【不過他記得我會把裂果單獨吃掉,說明他確實聽得很認真。】
宋燁霖端起水杯,遮住了唇邊極淺的弧度。
主廳里已經架好了拍攝設備。
正前方擺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旁邊立著一張蓋著紅布的長桌。莊主站在桌前,神情比平時鄭重許多,連慣常用來活躍氣氛的笑容都收了起來。
幾位嘉賓依次落座。
黎響坐在宋燁霖旁邊,陸辰則隔著兩個人坐在另一側。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溫和,只是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甲壓進了掌心。
盛輝娛樂剛遭到重創,網上關於他的質疑還在不斷增加。
這場最終排名,已經決定了他能不能保住最後一點體面。
莊主拿起手卡,面對鏡頭說道:「經過最終階段的觀眾投票、嘉賓互評以及節目綜合表現評估,《心動山居》的終極排名正式揭曉。」
黎響不自覺坐直了些。
他沒有看身旁的宋燁霖,心裡卻已經開始計算。
【第一名的項目優先簽約資格,應該能值不少錢。】
【如果能先拿到預付款,我就能把剩下的違約金補上,再留一點生活費。】
【生活費不能全部交出去,至少要留三個月的房租。】
宋燁霖聽著他把獎勵折算成房租和伙食費,眼神在他側臉停了片刻。
莊主翻開第一張卡片。
「本次終極排名第三名,陸辰。」
掌聲從工作人員方向傳來。
陸辰站起身,朝鏡頭鞠了一躬。他的笑容依舊無可挑剔,只是落座時,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幾個月牙形的紅痕。
「第二名,宋燁霖。」
現場掌聲明顯變得熱烈。
宋燁霖起身,神色平穩地向四周點頭。他沒有任何意外,回到座位時,黎響側過身,壓低聲音說:「恭喜宋老師。」
「同喜。」
「我還沒拿到第一。」
「會拿到。」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黎響愣了半秒。
【他怎麼比我還確定?】
【難道節目組提前泄題了?】
莊主已經拿起最後一張卡片。
「第一名,黎響!」
主廳里的燈光同時亮起。
掌聲、歡呼聲和工作人員刻意拉長的祝賀聲撞在一起,黎響耳邊像塞進了一整片沸騰的水。他站起來時,膝蓋碰到了桌角,疼得嘴角抽了一下,卻還是保持著笑容向鏡頭鞠躬。
電子屏上,三個人的最終票數同步公布。
黎響的票數遠遠甩開第二名,幾乎形成一道無法跨越的斷層。
彈幕從屏幕底部瘋狂滾過。
「斷層第一,太爽了!」
「餃子哥逆襲成功!」
「前面誰說他靠賣慘的?出來挨打!」
「這個票差也太誇張了吧!」
黎響盯著自己的票數,手掌在桌下緩慢握成拳。
【真的第一。】
【不是險勝,是斷層。】
【這下違約金有著落了!】
【我可以不用睡橋洞了!】
宋燁霖側過臉,看見他眼睛發亮,卻拼命壓著嘴角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
莊主等掌聲稍微落下,才繼續開口:「按照節目原定規則,第一名將獲得平台定製項目的優先簽約資格。」
黎響的目光落到那張獎狀上。
莊主卻沒有立刻結束,而是伸手掀開了長桌上的紅布。
紅布下方放著三份黑色文件夾。
文件夾封面沒有節目組標誌,只有一行銀色字樣。
《鏡中人》。
主廳里的掌聲逐漸停了。
莊主拿起最中間的一份文件夾,語氣變得格外鄭重:「但這一次,節目組還準備了一項從未公開的特殊獎項。」
黎響眉心一跳。
【來了。】
【看這個架勢,獎勵肯定不簡單。】
【難道是豪宅?車?現金?】
【只要不是讓我再去追豬,什麼都好說。】
莊主繼續道:「頂級製片人柳青梧女士,將親自操刀一部雙男主懸疑電影,《鏡中人》。」
旁邊的工作人員推開側門。
一個穿著淺灰色長外套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手裡沒有任何多餘裝飾,走路時鞋跟落在地面上,一聲接著一聲,清晰得讓人無法忽視。
柳青梧。
這個名字一出現,現場所有人的神情都變了。
她手裡出品過的作品,幾乎部部拿過獎。更重要的是,她從不為了流量降低標準,演員想拿到她的角色,靠的從來不是咖位。
柳青梧走到長桌前,朝眾人點了點頭。
「《鏡中人》正在籌備,劇本已經完成初稿。」
她翻開文件夾,視線從三位排名靠前的嘉賓身上掠過。
「終極排名前三名,都擁有試鏡資格。」
黎響的背脊慢慢挺直。
這已經足夠誘人。
一個頂級製片人的電影試鏡機會,哪怕只有一個鏡頭,也能讓十八線演員擠破頭。
然而柳青梧下一句話,直接讓他的腦子嗡了一聲。
「第一名和第二名,將被強制綁定為主演候選人。」
主廳里有人倒吸冷氣。
黎響手裡的水杯輕輕一晃,水面盪出一圈圈細碎的紋路。
【什麼叫強制綁定?!】
【我和宋燁霖要一起拍三個月的戲?!】
【這是獎勵還是懲罰?!】
【我只是來參加農務戀綜還債的,為什麼突然要進電影組?】
宋燁霖垂著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了一下。
黎響轉頭看他,正好捕捉到那點幾乎不存在的笑意。
「宋老師,你笑什麼?」
「沒有。」
「你明明笑了。」
「聽錯了。」
【他肯定很高興!】
【有什麼好高興的?和我這種十八線拍戲,難道不會影響他的票房?】
【不對,他連合同都沒看,為什麼一副已經簽了的樣子?】
柳青梧將另一份資料遞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很快走到黎響面前,把劇本大綱放在他手邊。
「第三名擁有單獨試鏡資格。」柳青梧說,「前兩名則需要共同完成主演試鏡。」
陸辰盯著那份資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拿到第三名,本來就已經是極大的打擊。現在連電影主演候選人的位置都被排除在外,胸腔里像壓著一塊濕冷的石頭。
黎響沒注意他的神情。
他翻開劇本大綱第一頁。
人物設定映入眼底。
顧沉,天才畫家,表面冷漠,拒絕一切親近,實際將所有深情藏進畫布。十年前,他與刑警搭檔裴野共同經歷一樁密室案件,此後兩人因誤會分開,又在一場連環案件中重逢。
裴野,刑警,行動直接,情緒外露,始終無法放下與顧沉糾纏十年的舊案和舊情。
下一頁,是場景概覽。
密室。
雨夜。
廢棄畫廊。
天台。
兩位角色將在一次次追查中互相懷疑、互相保護,也將在失控的爭執里完成大量肢體與情緒對抗。
黎響的手指停在紙頁上,耳邊仿佛已經聽見了導演喊「再近一點」的聲音。
【這劇本是照著我倆寫的吧?!】
【一個表面冷漠,一個嘴硬心軟。】
【一個什麼都不說,一個什麼都敢說。】
【密室、雨夜、天台,還有肢體對抗?!】
宋燁霖坐在他身側,聽見那一連串心聲,指腹在桌面輕輕敲了一下。
柳青梧的視線卻越過劇本,落在黎響臉上。
她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我看過你們在節目裡的所有互動——這個角色,只有你能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