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場路演結束時，黎響站在後台，鞋底像被灌進了鉛。
十五場。
整整十五場。
城市、影廳、車站、酒店，行程表上的地點已經密密麻麻擠成一片。老周把最後一張流程單從文件夾里抽出來，當著他的面撕成兩半。
「完成。」
紙張裂開的聲音很輕，黎響卻像聽見了某種勝利的號角。
他靠在化妝檯邊，擰開一瓶水，仰頭喝了幾口。連續奔波讓他的臉頰比出發時瘦了一圈，鎖骨線條更明顯，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瘦了多少？」
老周翻出體重記錄。
「五斤。」
「這麼多？」
「你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還要上台、趕車、接受採訪。沒倒下已經算身體爭氣。」
黎響摸了摸自己的臉。
【五斤換來這麼大的熱度，算下來還是賺了。】
【只要沒掉肌肉，問題不大。】
旁邊正在收拾設備的工作人員沒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黎響轉頭看去，對方立刻埋頭整理線纜。
宋燁霖從另一側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數據報告。
「預售更新了。」
柳青梧也在這時從會議室出來，示意所有人圍過去。
平板屏幕上，《鏡中人》的預售曲線一路向上，已經將同期幾部重點影片遠遠甩開。最醒目的對比欄里，另一部大製作動作片的票房數據被壓在下面，增長速度明顯遲緩。
老周看到數字，嘴角幾乎咧到耳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實用，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看 】
「同期第一，還是斷層第一。」
「不是第一。」
柳青梧伸手點了點屏幕。
「是暫時第一。首映之後的口碑才是真正的戰場。」
她這句話像一盆涼水，及時澆滅了房間裡過熱的興奮。
「首映倒計時三天。」柳青梧看著所有人，「路演帶來的口碑已經形成，但首周票房能不能站穩，還要看首映和第一批觀眾的反饋。」
群里很快彈出她發的消息。
【首映在即，所有人打起精神。這部電影的票房，就靠首周了。】
黎響看著那句話，指腹在屏幕邊緣輕輕摩挲。
他當然知道。
這部電影不只是一次工作機會。
如果《鏡中人》成功，他就能真正撕掉「綜藝紅人」和「炒作演員」的標籤，正式進入電影演員的賽道。
如果失敗，過去所有積累都會被重新拿出來審視。
那些惡意的人不會說他已經盡力，只會說他靠著熱搜和曖昧炒作，最終還是撐不起票房。
黎響把平板還給老周。
「首映禮的流程發我一份。」
「已經發過三次了。」
「我之前沒看完。」
「你不是沒看完，是在車上睡著了。」
「那也算看過封面。」
老周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把文件重新轉了一份。
離開影城後，黎響沒有直接回酒店，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場。
首映當天需要穿正式禮服，造型團隊已經準備了幾套方案，他卻想自己再挑一件襯衫。
商場試衣間的鏡子擦得很亮。
黎響站在鏡前，抬手整理領口。
鏡子裡的人穿著簡單的淺色上衣，頭髮剛做過造型，肩背挺直，眼睛裡也有了曾經沒有的光。
半年前，他還頂著一頭亂髮，蹲在出租屋地板上算二十三塊錢能吃幾頓飯。
那時候鏡子裡的自己滿臉疲憊，衣服洗得發白，連笑都顯得小心。
現在站在這裡的人，肩上披著電影主創的身份，手機里存著即將上映的作品，身後還有一群願意和他並肩的人。
黎響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下巴。
【至少，長得還行。】
【不然宋燁霖也不會老盯著我看。】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我演技好。】
鏡外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黎響身體一僵。
試衣間帘子外，宋燁霖正站在等候區，手裡還拎著他剛才隨手挑的兩件襯衫。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
「你聽見什麼了？」
宋燁霖垂眼看了看衣服。
「你說自己長得還行。」
黎響耳朵當場燒了起來。
「我那是客觀評價。」
「嗯。」
「你別用這種語氣。」
「哪種語氣？」
「像在說我自戀。」
黎響差點把手裡的衣架甩過去。
試衣間外還有店員，他只能把動作壓回去，頂著一張發熱的臉走出來。
宋燁霖將其中一件深色襯衫遞給他。
「試試。」
「你挑的？」
「嗯。」
「為什麼是這一件？」
「適合你。」
黎響低頭看了看那件襯衫。面料柔軟，顏色沉穩，剪裁卻不顯老氣，穿上之後能把肩線和腰身都托出來。
他抱著衣服重新進了試衣間。
帘子拉上前，宋燁霖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首映那天穿它。」
黎響的手搭在簾邊。
「你管得還挺多。」
「你不是想讓我幫你選？」
「我什麼時候說了？」
「你剛才想了。」
黎響把帘子徹底拉上，心口卻像被那句話輕輕撞了一下。
【他連這種小事都記得。】
【說起來，他好像一直都知道我喜歡什麼。】
【吃什麼，穿什麼，什麼時候累，什麼時候不高興。】
【他到底看了我多久？】
外面沒有回答。
黎響換好衣服走出來時，宋燁霖正站在鏡子旁。
深色襯衫貼合身形，袖口收得利落，領口沒有過多裝飾，恰好襯出他清爽挺拔的輪廓。
店員連連稱讚合適，黎響卻只看宋燁霖。
「怎麼樣？」
宋燁霖的視線從他的肩線落到腰側，停留很短，卻足夠讓黎響察覺。
「很好。」
「只有很好？」
「很適合首映。」
黎響撇了撇嘴。
【這人誇人怎麼像在寫工作評語。】
宋燁霖看著鏡子裡的他，補了一句：「比鏡子裡好看。」
黎響一下沒反應過來。
等意識到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耳朵尖已經紅透。
【他剛才是不是在誇我？】
【不是，他就是在陳述事實。】
【可為什麼陳述事實也能說得這麼……】
「買了。」
宋燁霖直接對店員說。
黎響低頭看價簽，立刻把衣服抱緊。
「我自己買。」
「送你的。」
「無功不受祿。」
「首映禮禮物。」
「那也不能——」
「內襯有名字。」
宋燁霖轉身去結帳，沒再給他拒絕的機會。
黎響摸了摸衣服內側。
內襯縫著一枚很小的銀色標記，像一道隱約可見的暗紋。
他沒有再問，只把衣服收進袋子裡。
回到酒店後，所有主創都在為首映做最後準備。
宣傳海報、採訪提綱、紅毯流程，工作人員抱著文件在走廊里來回穿梭。黎響把那件襯衫掛進衣櫃，站在旁邊看了很久。
手機忽然震動。
一封快遞通知發了進來。
寄件地址為空。
收件人是他。
老周從門外探進頭：「什麼東西？」
黎響拆開快遞單，發現包裹已經送到了酒店前台。
「有人給我寄東西。」
「誰？」
「不知道。」
他下樓取回包裹。
盒子不大，外層包著深灰色防水紙，沒有寄件人的姓名和聯繫方式。前台工作人員說，快遞是當天送達，寄件信息被刻意隱藏。
黎響拿著盒子回到房間，拆開外包裝。
裡面是一隻精緻的黑色禮盒。
他掀開盒蓋。
柔軟的黑色面料在燈光下泛出冷靜的光澤，一套量身定製的黑色西裝安靜地躺在其中。
衣服沒有品牌標籤。
只有內襯深處，繡著一個小小的字母——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