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再問,轉而跳進那個坑洞。
裡邊很黑,但是四通八達的,到處都是那個女人鑽出來的窩。
順著水漬殘留,追蹤她的足跡。
過了一會,雨聲追上你。
「她不在這條路,你走錯了。」
「你能和她感應到?」
雨聲嗯了一聲,「現在她的備用體只剩下我,所以我能感受到它。」
「你直接告訴我,不怕我也心懷不軌嗎?」
「不會的,他們研究她,誕生我們,實質上渴望自己也能成為超凡中的一員。本身就是的人,不會擁有這種渴望。」
你看到她面頰上乾涸的淚痕,沒說話。
且不說超凡者會不會有對其他超凡能力的渴望,單說假如你是視錢如命的賭徒,把她們倆打包賣給其他國家,索要巨額報酬,難道沒有這種可能性嗎。
蜿蜒的洞穴里,你們一前一後地往前跑,飛快地掠起腳邊濕潤的泥土,又轉瞬間落下。
她停住腳步,環視四周。
「消失了。」
「她躲起來?」
「不是。」
雨聲伸手觸摸旁邊的洞壁。
「我們就在它身體裡。」
婉轉的水蛇變作一條條細絲,精準地切割下用作偽裝的土層,露出深青的細胞壁,一塊一塊,拼接在一起。
細胞核變成純白的球體,自上而下,自左至右,視線無處不在,匯聚在她們身上。
你被盯得寒毛直豎,身側環繞的水流,攻擊欲蠢蠢欲動,只待你一聲令下,它們撐爆這裡。
「走吧。」雨聲說著,「這裡是她的肢體,類似於人的手臂,我們得往前走到她的心臟。」
「我其實很好奇你們之間的聯繫。」
你沒有見過這麼奇怪的超凡生物,「你媽媽的超凡能力到底是什麼,我以為會是幻境迷霧之類的東西。」
「幻境不是她的能力,是我妹妹的能力,很弱幾乎迷惑不了誰,持續時間也很短。基地以前的負責人是老霍爾姆先生,他下令把我妹妹扔給我母親吃掉了。」
聽上去有些稚嫩的聲音在詭異而空洞的甬道里迴響。
「我從我最大也最靠近貼近母親本質的哥哥那裡,聽到過母親的能力,她是出生在1766年的人。」
你詫異地重複道:「1766年。」
「嗯,到現在為止活了將近二百五十年。」
「她的能力是長生?」
「不是,但也類似,她的能力是繁衍。她生下的孩子中一定會有一個具有超凡能力,這個孩子就是她的備用體,如果某天死亡,她的意識可以轉移到這個具有超凡能力的孩子身上。」
你聽麻了。
「那不就相當於另類長生。」
「可以這麼說。」雨聲在前面引路,「大概在八十年前,她被人類捕獲,幾經周轉來到霍爾姆家。老霍爾姆從他父親手裡繼承她,他建立基地,專門研究她身上的能力,後來老霍爾姆死了,又傳給他兒子。」
她繼續說道:
「經過十數年的研究和精準配種,培育出第一代孩子,剔除其中能力過弱的不合格產品。只餘下一個女孩,他們給她取名莉莉絲·柯林斯,神話中造出來的第一個女人,也是他們創造出來的第一個完美的血脈。」
「她的超凡能力是預感,可以感知對自己命運有所幫助的存在。」講起記憶中那個人,雨聲的神色微微放鬆,「她不像生活在這裡的人,每天都很開心。」
「後來呢?」
「後來,基地里莉莉絲被當成新一代的「母體」,她的基因和很多人融合,造出很多莉莉絲二代們。她們長的非常相似,區別在於有的擁有很微弱的超凡能力,有的什麼都沒有,純粹的普通人。」
所以,你那天看到的莉莉絲·柯林斯也是其中的一個嘍,你想到。
「新造的莉莉絲們太弱小了,艾斯納博士被特聘到基地後,他調轉研究方向,不再將重心放在莉莉絲·柯林斯身上。重新回到最初的母體,而後就有了我們。」
「最初的母體死亡後,她的意識逐漸蓋過莉莉絲·柯林斯的意識,占有軀殼,與之相融。」
「某種程度上,莉莉絲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媽媽。我小時候她的意識還在,她對我感到很抱歉,抱歉懷上我,抱歉將我留在這裡,抱歉成為我的媽媽。」
雨聲的語氣里夾雜著絲絲縷縷的哀傷。
「但我知道那不是她能決定的。」
你對她們複雜的血緣紐帶感到迷茫,這個關係比雷雨還複雜。
造孽啊。
好好的姐妹非得變成母女,好好的母女非得混成姐妹。
蒼白的話語無法安撫扭曲的親緣,思來想去,你憋出一句話。
「馬上可以結束這種混亂。」
雨聲嗯了一聲。
甬道里隨之恢復安靜,越靠近,你越能感知到宛如地震般的震動。
快到了。
………
分身遵循著本體先等等的指令,它無機質的眼睛巡視過空蕩蕩的地下三層。
雨聲離開後,克萊爾在竭力地控場,他和被威脅跳反或自願跳反的警衛們,一起把上百名受害者暫時送到地上的開暖氣的室內體育場。
想找本體,但是本體不讓。
分身自閉地蹲在角落裡畫圈圈…
一圈,兩圈,三圈,四圈,五環。
分身的耳朵動了一下,它一個兔子跳,避開砸下來的正圓混凝土板。
「……」
但凡換個人,現在就要開始罵人了。
「啊,原來三層還有人嗎,抱歉。」
好耳熟的聲音。
分身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將尖叫轉送給本體。
「啊啊啊啊,本體,你哥哥在這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