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分身消息的時候,你在當一名收拾殘局,維護地下不要塌陷的命苦礦工,根本沒時間看分身又給你發什麼無聊牢騷。
雨聲只需要和她媽媽互訴衷腸,打的你儂我儂。一邊在說好孩子聽話,媽媽愛你。一邊在說媽媽,我們一起去死吧。
而你需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打架就好好打架,不要像調情一樣啊喂。
你是她們倆之間的玩具嗎?
忍了又忍,終於在她媽不知道拿什麼鞭子想要抽你的時候,你莽了上去。
「吵死了!」
水浪凝結的巨大的長槍從你手中擲出,流星般划過她的「腹腔」,一槍扎在她的心臟外面一層會呼吸的膜上。
「雨聲!你的朋友太沒有禮貌,媽媽要教訓她。」
雨聲本人更沒有禮貌,她腳踩骨架,跳上去。邦邦幾拳,揍得那裡血肉模糊,像一切兩半後被搗爛的西瓜。
噴涌而出的血沾滿了她的全身,濡濕的碎發貼在她消瘦的臉頰上,潔淨的皮膚上滿是緩慢流動的鮮紅,浴血如新生。
莉莉絲的神色恍惚了一瞬。
她沒有還手,指尖顫動,仿佛想要撫摸女兒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隱有水光。
傻孩子,怎麼哭了。
「媽媽,我們不要再繼續了,我會陪著你。」
溫熱的淚撲簌而下,和血水混雜在一起,愈發像她新生時,孱弱而幼小的蜷縮在她懷中啼哭。
太可憐了。
用自我毀滅的方式銷毀自己,無論怎麼看都太可憐了。
人的欲望不會因為死亡就此停歇。
她輕輕地抱住她,褪去上百年的光陰,穿過自願或怨恨的孩童質問。
為什麼要拿走我的身體,我誕生的意義難道就是為了延續你的生命嗎?那些質問,經過數載春秋,仍舊盤踞著纏繞著她,附骨之蛆,足矣令她精疲力盡。
沉寂良久屬於莉莉絲的意識終於再次睜開雙眸,她扯出一抹笑意,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
「抱歉。」
雨聲跪伏在她的腳下,後背佝僂下去,過多的體力消耗,和身體未曾癒合的傷口讓她沒有力氣再起來。
「抱歉。」
莉莉絲重複著兩個字。
至少現在,她自願放棄這具身體。
「睡吧。」
我會看著你。
我會記住你。
心跳聲停止了,整個地下空間也隨之塌陷。
他的腳步微微停頓,回過頭。
那個女人的腳步折返回來。
分身瘋狂call本體。
「本體,請回答你的地址。」
「本體,請回答。」
「本體,請回答。」
「本體。」
本體持續三秒沒有回應。
分身更絕望地發現,自己的力量供應被單方面切斷,身體即將消散。
它立即往回跑,尋求最有可能之人的幫助。
「哥哥,請救救本體。」
它在他眼裡褪去偽裝,變成他最熟悉的,最想念的,最愛的妹妹。
話落,它徹底失去僅剩的超凡供給,變成一攤水,滲入地底。
梅洛的大腦一片空白,小蓁,怎麼在這裡。他遲鈍而迅速地理解現狀,請救救本體,請救救本體……
本體,分身,原來如此。
他的妹妹在下邊。
梅洛的氣息忽然變得很恐怖,切開三層的地板,操控著這裡所有能用的金屬物質,維持三層和四層不至於立即塌陷。
在哪裡。
妹妹,妹妹。
可怖的焦慮不安充斥著他全身的每一處器官、血液。為什麼要跑,為什麼要出來,為什麼要離開我們,為什麼總是有自己的想法,為什麼總讓自己身處險境。
小蓁,小蓁。
他變得比惡鬼還要猙獰,無法想像失去妹妹的可能。
但凡有一點可能,但凡有一點危險,梅洛過於強烈的保護欲總是渴望將危機掐死在萌芽中,不希望任何東西威脅到他的妹妹。
小蓁不適合生長在外界。
她保護不好自己。
她應該在自己的保護下,永遠地停留。
梅洛的身形箭矢般飛速掠過複雜的地下迷宮。
在哪裡。
小蓁,在哪裡。
他的神經緊繃到一碰就斷的地步,任何不幸的點滴都能讓他變成驚弓之鳥。
……
你也是對這倆一死了之不管別人死活的母女沒招了,從天而降的土堆差點沒砸死你,好在你及時水化,迅速地往回跑。
不幸的是,回去的道路已經塌陷堵死,你只好折返到其他路上,試圖跑出去。
狗屎的事情發生了。
這條路是連接著地下水道的,你一頭扎進地下水裡。
跟著奔騰而下的地下小河,暗無天日,不知目的地漂流,這輩子你再也不要玩任何和水有關的娛樂活動。
還好分身不在克萊爾面前,不然他們得嚇死……分身是不是給你傳過消息,它發的什麼來著。
在地下水道里飄的都是,東一條西一條的你總算有時間去看分身的消息。
哥?我嘞個豆,他怎麼來了。
等等,分身給你發消息的時候,他應該在。後來就是你顧不得供應分身,讓分身在他面前消失。
晴天霹靂!
你無比憂愁穿過狹窄到人穿不過去的石壁縫隙,梅洛肯定發現了,他發現也就算了。你就這麼在他面前消失,他該不會和爸爸媽媽說你死了吧。
哎一西,到底什麼時候能出去啊。
之前你在海里飄,多少能看到陽光,能看到游過去的小魚,甚至能看到遠洋航行的輪船。
而這裡又暗又潮,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連條魚都沒有。
太消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