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在梅洛面前消失,你自己在梅洛眼裡相當於被塌方掩埋。
難以想像,以你哥神奇的腦迴路會怎麼和爸爸媽媽解釋這件事。更難以想像,等你出去後該怎麼面對他們。
我說我其實喜歡玩地下漂流,你們信嗎?
大概率不信,估計以你爸媽的態度,對你、地下、塌方幾個字結合在一起,產生部分心理陰影。
他們總不能真因為這件事把你關在家裡不讓出來吧。
你瞻前顧後。
不能吧,你不是沒事。
頂多關你幾天再放出來,不可能一輩子都關著。畢竟你當初是因為造反失敗才落得那種下場,現在你又沒有干出來造反的事,他們沒道理要那麼干。
或許是之前媽媽的縱容,你對於自己的這次做了大死的行為感覺良好。
媽媽她既然能夠忍受你留分身在家裡,自己則是出去到處跑,意味著她某種程度上接受了你深入險境的可能性。
思來想去,你把自己給勸服了。
是的,沒錯,是我做的,有本事打死我jpg.
緩慢穿過不見光的石縫,短暫的糾結過後,你決定當一個主動給家裡報平安的好孩子。
等從地下水道里出去,你就給媽媽打電話。嗯,藉手機打。畢竟你的裝備被沖的啥也不剩,身上就留了一套內搭。
想好出去要做的事,你環視四周,周圍的石壁烏漆八黑,長久不見光亮,好似這條水道流不到盡頭。
一天,兩天也就算了。隨著時間流逝,你似乎也有點分不清自己在水裡待了多久。大腦對身體的保護機制分泌出的多巴胺和去甲腎上腺素讓你對時間感知逐漸拉長,體內的生物鐘也愈發混亂。
有時候你會覺得自己在地下水道里飄了一年,三年,或十年,有時候你短暫還回的理智又告訴你。
冷靜點,這種地下暗河最多不會超過幾個月就會噴出地表,匯入湖泊大海,過去的時間沒你想的那麼誇張。
很快你的思維又會被另一種生理性的主觀臆斷所蒙蔽。
好漫長……陪伴你的只有耳邊偶爾湍急偶爾舒緩的刺骨冰河。
咕嘟,水面上吐出一個魚泡泡炸開。
「唧唧啾啾,唧唧啾啾。」
有聲!
你冒出頭,和無數盤踞在洞穴里密密麻麻的蝙蝠對上視線。
啊啊啊啊!
你一頭扎進水裡,快的飛起。
靠靠靠,天老爺。
你最害怕這些小東西,不僅長的可怕,烏漆麻黑,身上還隨便帶致死病菌,輕則喪病重則喪命。
跑快點跑,你不要和蝙蝠一起在洞穴里過夜。
就這樣,你和好不容易找到的出口擦肩而過,將原本持續半個月的地下漂流,硬生生地被拉長到快三個月,方向也徹底南轅北轍。
……
這群傢伙真是有病,湖面的冰還化完,就拉著他過來釣魚,初春的魚有什麼好釣的,既無肉亦不肥。
程書鏡臭著臉和他們拉開物理上的距離,沿著湖邊的石板路觀量蔡榮承包的這片山。空氣還是不錯的,等到康養中心建起來,讓家裡其他人都過來放鬆一下。
嗯?
他踩過草地,抄近道回去,卻感覺有什麼東西絆了他的腳。
低頭一看,他被嚇得不輕。
是個人,還是個被枯木殘枝和新生的雜草蓋住大半身子,冒出半隻腳的人。
他的第一反應是誰把死人放這了,第二反應是報警,第三個反應才是拒絕報警。
不成,山莊還沒開起來就傳出有死人的消息,對後期的經營來說會是極大的打擊,搞不好他投的錢也會一起打水漂。
他思量片刻,掏出手機給蔡榮打電話商量對策,那個被草掩蓋的人動了。
她抬手撥開身上的雜草,從地上坐起來,身上穿著極其單薄的衣物,及耳的黑髮披散著,被潮濕的水汽打濕粘在瓷白的臉上,碧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從外表來看,她的年紀絕對不會超過十歲,還是個兒童。
電話接通了,傳出蔡榮的聲音。
「喂,鏡子,啥事。」
「你過來一趟,這裡有個小孩。」
「啊?」
程書鏡掛掉電話,皺眉打量著面前的女孩。
「你是誰?」
「有吃的嗎。」
半個小時後,你對著餐桌上琳琅滿目的美食大快朵頤。
程書鏡和蔡榮面面相覷,眼神飆戲。
這誰啊?
不知道。
「小朋友。」蔡榮清了清嗓,「你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你家長呢?」
你嘴巴里塞滿食物,顧不得回答。蔡榮有些頭疼,扭頭和程書鏡商量。
「等會她吃完東西,我們把她送到警局吧。這小孩一看就不大,說不定她自己出來玩和家裡走丟了才到咱們這。」
程書鏡聳肩。
「隨你。」
「喂,她可是你撿回來的,你當甩手掌柜都甩給我。」
你咽下嘴裡的東西,脫口問道:「這是哪裡?」
「我家山頭。」
「東蘭共和國嵐霄省霽川市郊區春水山。」
程書鏡回答極其流利且詳細,你眼睛閃過一絲茫然,東蘭?你一路從北陸聯邦跨國移動到了東蘭……
他捕捉到這一變化,問道:「你不是東蘭人。」
「你這不廢話嗎鏡子,她眼睛都綠的發光了,哪像咱們國家的人吶。」
「……」
雖然但是這麼形容你的眼睛,是不是太狼性了。
「小朋友,你是跟著你爸媽來東蘭旅遊的嗎?」蔡榮笑呵呵地湊近乎,「你東蘭語說真好,跟誰學的。」
「老師教的。」
「那你記著你家裡的電話號碼不?我這裡有手機,可以幫你聯繫他們,讓他們來這裡接你,你看好不好。」
你含糊地點頭,報了你家對外聯繫的號碼。
蔡榮打進去一聽,嘿,還是個跨國電話。急促的鈴聲過後,空寂一瞬,電話那頭傳出一個平直的男聲。
「你好。」
「額,你好,這個,我。」蔡榮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沒問女孩的名字,轉眼看向你,「你叫啥?」
你伸出手。
「給我吧,我來說。」
他依言把手機遞給你,你放到耳邊,輕聲道:「是我。」
「小姐?!」希萊爾驚喜的尾音上揚,「您、您在哪裡?還好嗎?身體怎麼樣?」
「沒有,我還好,你不用著急,爸爸媽媽在嗎。」
「先生在,夫人不在家。」
「嗯?」你有些疑惑,「她去幹嘛了?」
「夫人和少爺一直在北陸聯邦追蹤您的位置。」
「哦,那他們追蹤錯了,我在東蘭,嵐霄省霽川市郊區。」你報了自己的位置,還沒來及多說什麼,希萊爾便告訴你。
「小姐,先生來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換成阿雷克斯的聲音。
「小蓁。」
你聽到父親聲音的那一刻,語氣下意識地慫了,磨磨蹭蹭地叫了他一聲。
「爸爸。」
「有受傷嗎?」
「沒有。」
「那就好,待在原地別動,我過去接你。」
「哦。」你覺得父親冷靜過頭了,「我這次……」
「這些等見面再說,安靜待著,等我過去,乖。」
「哦。」
「給你媽媽也說一聲,她離你更近,到的會比我更快。」
「我知道,我本來和你說完就要和媽媽說的。」
阿雷克斯笑了一聲,他聽出你語氣里的委屈和心虛,「是嗎,那你可要好好和你媽媽講一講你的豐功偉績。」
爸爸他居然陰陽怪氣,關鍵你找不出反駁的由頭。
「我會的,爸爸!」
你掛掉電話,無視蔡榮和程書鏡探究的目光,你轉頭輸入母親身邊的秘書電話號碼,不過十幾秒,你聽到母親溫柔略帶疲憊的聲音。
「小蓁,別再亂跑了。」
你的愧疚心立馬上線。
「對不起,媽媽。」
「沒關係,我說過無論你做了什麼媽媽都會原諒你。」
你持續道歉,「對不起…」
「唯有這次不行,我原諒不了。你太冒進了,根本沒有考慮過我,你沒有考慮過我失去你後該怎麼辦。」
河若鳶最開始還很正常,越說她的語氣越憤懣,無盡的怒火和怨氣衝天而起。
「我很難過,你一點也不愛我。你想讓我親耳聽到你的死訊嗎?太殘忍了,對於任何一個母親來說,都太殘忍了。小蓁,你真的要這麼殘忍地對待媽媽嗎?」
你要哭了。
「對不起,媽媽,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
聽到你嗚咽聲後,河若鳶反而冷靜了,她的語調里重新充滿甜蜜的愛意。
「別哭寶貝,媽媽和哥哥都在飛機上,別怕,我們馬上到了。」
「嗯。」
你軟乎乎地哼出一聲泣音,河若鳶甚至能隔空想像出你無助的樣子。
她的所有憂慮和擔心此時此刻都釀成最迫切的思念。
好可憐。
死裡逃生回來後,一定需要她的愛撫吧。
她不在身邊是不是害怕極了。
梅洛在母親身邊靜靜地聽著妹妹的聲音,瞳孔深處是泥濘的沼澤。
媽媽對小蓁太溺愛了。
怎麼能夠因為小蓁哭泣就忘記她的所作所為,那可是差點讓他失去她的錯誤。
絕不能輕易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