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餐廳的空間很開放,而且人少安靜,加之你沒有迴避他們,因此程書鏡和蔡榮能夠很清晰地聽完你的兩通電話內容。
蔡榮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哪裡像是正常媽媽能說出來的話。
他眼瞅著程書鏡給你遞了兩張衛生紙擦眼淚,他話到嘴邊,欲說還休,休了還說。
「你,你媽媽,她真的是你親媽嗎?」
你點了點頭,「是啊。」
「我不知道我應不應該開這個口,但是我,還是想問一嘴,你媽媽的精神狀態是不是不太好。」
「蔡榮。」
程書鏡示意他閉嘴別多問,你倒是不怎麼避諱。
「沒有,她只是太愛我了才會這樣。」
蔡榮一臉地鐵、老爺爺、手機不解表情包。
「孩子,你被PUA了你知道嗎 」
「?」
PUA,有嗎,沒有吧。
其實你覺得還好,都相處六七年了。
蔡榮搬出他自己的媽媽做例子,「我媽就不會這樣子對我說話,鏡子,你的性格和我媽挺像的,你來和我演一遍。媽,我愛你!」
「滾,你鬼上身了。」
「看到沒有,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蔡榮指著程書鏡,「瞧瞧他的回覆,鬼上身,多正常啊。」
「……我覺得你挺不正常的。」
你的吐槽換來程書鏡贊同的點頭,和犀利的點評。
「沒錯,他有病。造康養院,就是治他有病的腦子。」
蔡榮聞言嘴賤。
「真的?那我不還錢了。」
「你試試。」
你看著他們倆拌嘴互損的樣子,忽然想起林振鷺。
說起來這次好不容易來東蘭,也沒有時間去看他。等爸爸媽媽來接你,你或許可以問問他們能不能讓你在東蘭待幾天去見朋友。
吃過飯,蔡榮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幾套舊衣服,看上去沒穿過幾次,散發著淡淡玫瑰香薰的香氣。
「這是我小侄女的衣服,你洗個澡換上唄,省的感冒。」
「謝謝。」
你脫掉身上被體溫烘乾後皺巴巴,縮的不成樣子內搭,換上乾淨且乾燥的衣物。
衛生間的平面鏡照出你的樣子,消瘦微微凹陷的臉頰,身上的肋骨根根分明,唯有你的眼睛愈發明亮,澄澈如水。
希望媽媽不會被你現在的樣子嚇一跳吧。
你打開客房的門出去,大廳里蔡榮不見蹤影,只剩下程書鏡坐在沙發上看書。
他回過頭,看到你。
「挺合身的。」
你繞過沙發,坐側邊的單人沙發上。
他不是個話多的人,你也不是,大廳里安靜地一點聲音都沒有。
「你父母什麼時候到?」
「大概七八個小時。」
程書鏡略帶疑惑地將視線從書上移到你身上。
「你是怎麼進來的,晚上氣溫那麼低,你不會在山上待了一晚上吧。」
「被水衝進來的。」
「好吧,你不願意說就算了。」
你如實回答,他反而不相信,氣氛再次陷入壓抑的平靜。你坐著無聊,拿走他身邊放著的另一本書打開看。
是一本講東蘭古典藝術史的書,你翻看著插畫,覺得寫這本書的作者如果活著估計能和你媽媽成為好友。
「不喜歡看,後邊還有故事書。」
「謝謝。」
你拋下這本書,轉頭扎進故事大會裡。誰閒的沒事淨陶養藝術情操,看這種東西的多半都是有錢有閒的裝逼犯。
當然你媽不是,她是收集欲上頭。
日落,吃過晚飯。
昨夜露宿荒郊,你睡得並不好。現在困意上來了,你困的在沙發上昏昏欲睡,蔡榮讓你回客房休息。
你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開客房的門,踢下拖鞋鑽進被窩裡。
拉上窗簾的房間很是靜謐,沒有被你關合嚴實的窗簾,穿透一絲柔和淡雅的鵝黃光暈,將你的緊張不安盡數融進暖意中。
半夢半醒間,微妙的香氣彌散開,充盈晦暗的夢境。
痛感細微,你頓感身體一輕,短短几秒鐘,夢中的酸軟延伸至現實,四肢無力地垂下,迷糊地被人抱起來。
熟悉的感覺,你下意識地呢喃出媽媽,被否定了。
「不是媽媽,是哥哥。」
聲音很輕,抱人力氣卻很重。
「好聽話,乖乖等我來接你了。」
為什麼沒有力氣,你垂著頭,神魂如墜雲霧,是被鬼壓床了嗎?
梅洛揉碎空掉的針筒,抱著失去意識的你如幽靈般躍出窗外。漆黑的車隊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以至於蔡榮第二天敲門進來時,發現房間裡空空如也,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程書鏡讓他冷靜,說是估計你的家人昨天接你回去了,只不過沒被他們發現而已。蔡榮越聽心裡越是發毛,連忙讓他閉嘴,什麼事被程書鏡一說跟鬧鬼一樣。
車廂里,河若鳶從梅洛的懷裡接過被迫熟睡的你,她一遍遍撫摸著你的臉頰,最後在你的側臉上輕輕親吮。
「真是的,太不會照顧自己,怎麼瘦了這麼多。」
梅洛安靜地聽著母親對你柔聲地責怪抱怨,凝視著她抱著你擁抱,愛撫,親吻。
幽深的欲求里,涌升出近似無解的渴望。
想要。
他的大腦里被這種渴求填滿了,在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時候,他的目光專注地停留在妹妹的臉頰,唇瓣上。去掉偽裝,輕而易舉被窺知。
母親可以對你做的事情,他也要做。
哥哥可以對你做的事情,他必須做。
河若鳶自然覺察到自己兒子焦躁的情緒,她抱著你,輕聲地邀請。
「梅洛,來抱抱你的妹妹。」
你從母親懷裡流轉到她的兒子懷裡,熟睡的你宛如被母子之間被分食的祭品羔羊,在深厚的血緣之上,用同血之血為這不可消除的盟誓立下更牢固的籌碼。
河若鳶注視著她的兒子,她的女兒,十指交叉緊扣。
「媽媽,妹妹以後都是我的了,對嗎?」
他的目光黏著的落在懷中女孩的每一個他關注的角落,唇角輕輕勾起,渴望被短暫的滿足了。
「當然不,好孩子要學會分享。」河若鳶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平靜地敲定規則,「她從我身上出來,本該屬於我,但是現在她屬於我們所有人。梅洛,你不是那種自私的孩子哦。」
母親是個作弊的身份,梅洛心中輕嘆,論血緣、論情感、論天然的輿論,都比哥哥這個身份名正言順的多。
以上三點,想要越過。
只剩下成為她的丈夫這一條能走通,他在妹妹恬靜的睡顏上,蜻蜓點水地啄吻。
「是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