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半開的車窗,在狹窄的木桌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寧晚秋低下頭,攤開白皙的掌心。
那張用特用紙做成的白色卡片,在陽光下散發著沉靜的光澤。
卡片的最下方,蓋著一枚極其鮮紅、刺眼的印章。
上面的紅章,赫然是:瀋陽軍區後勤部。
而在名字那一欄,龍飛風舞地寫著:李建國。
頭銜:後勤部主任。
寧晚秋看著這個名字,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縮。
在七十年代,瀋陽軍區管轄著整個東北。
包括他們即將要去的北大荒、黑土地。
而軍區後勤部主任,那可是真正掌握著全軍區物資、糧食、車輛調配的「財神爺」。
在北大荒這一畝三分地上。
李建國這個名字,絕對是舉足輕重、跺一跺腳大地震三顫的通天大人物。
坐在旁邊的林曉梅悄悄伸長了脖子,順著寧晚秋的手掌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大張著嘴,半晌連呼吸都忘記了。
「晚……晚秋……」
林曉梅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裡滿是驚恐和崇拜。
「這位首長……他、他是軍區後勤部的大主任啊!」
「天吶!咱們居然跟這樣的大人物坐在一起!」
林曉梅緊緊抓著寧晚秋的衣袖,激動得滿臉通紅。
在這個年頭,一個公社的小幹事在老百姓眼裡都是官。
更別說是這種真正手握重權、在省里都排得上號的軍區大佬了。
寧晚秋面色平靜,不著痕跡地將卡片收進大衣里側口袋。
她看著對面正在閉目養神、臉色逐漸紅潤的李建國。
臉上沒有半點趨炎附勢的諂媚,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從容的笑意。
李建國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林曉梅那副嚇傻了的模樣。
又看看一臉淡然的寧晚秋。
他忍不住啞然失笑,眼神溫和得像個鄰家大叔。
「小寧同志,你這同伴好像被我這個老頭子的身份嚇到了。」
李建國打趣道,聲音里透著一股軍人特有的豪爽。
寧晚秋微微一笑,給李建國倒了一杯溫水。
「李主任,您這身份確實嚇人。」
「不過,在我眼裡,您現在只是個需要按時吃藥的重傷員。」
寧晚秋的話,不卑不亢,不著痕跡地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李建國接過水杯,哈哈大笑,連連點頭。
「好!說得好!」
「在你這個神醫眼裡,老頭子我確實只是個病人。」
李建國喝了一口水,看著寧晚秋的眼神,越發讚賞。
「小寧同志,你年紀輕輕,這份定力和醫德,真是讓我這個老兵佩服。」
「要是總院的那些醫生有你這一半的爽利,我老頭子也不至於天天吃閉門羹。」
寧晚秋笑了笑,幽默地回應。
「首長,您可別抬舉我。」
「總院的醫生那是用高科技救人,我這只是鄉野土方,瞎貓碰上死耗子。」
「要是讓他們聽見您這麼誇我,非得來砸我的衛生室不可。」
這一番幽默風趣的話,瞬間沖淡了李建國身份帶來的嚴肅與壓迫感。
逗得李建國和旁邊的隨員張幹事哈哈大笑。
「你這丫頭,嘴皮子真利索!」
李建國笑得連咳嗽都止住了,心裡對寧晚秋喜愛得不得了。
他只覺得,這個年輕姑娘不僅醫術了得,這情商和風骨,更是大院裡那些嬌滴滴的姑娘比不上的。
火車漸漸拉響了汽笛,前方就是哈爾濱站。
李建國因為身體原因,必須在這裡提前下車,去軍區總醫院進行系統檢查。
臨走前。
李建國突然轉過頭,神色嚴肅地叮囑身邊的隨員張幹事。
「小張,你這次去林區視察,一定要順道去紅旗大隊看看。」
「小寧同志是我的救命恩人。」
「要是讓我在東北聽說有誰敢欺負她,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建國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軍人殺氣。
張幹事神色一緊,立刻挺直了脊樑,大聲應道。
「是!首長!我一定重點關照寧晚秋同志!」
李建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在警衛員的攙扶下,大步走下了火車。
站台上,軍用吉普車早已等候多時。
寧晚秋站在車窗旁,微笑著沖他們揮手告別。
看著軍車呼嘯而去。
寧晚秋知道,自己在黑土地的第一道強力人脈,算是徹底結下了。
而此時。
隨著李建國和軍方的撤離,原本壓抑安靜的車廂,瞬間活了過來。
憋了半天的知青們,開始像炸開了鍋一樣。
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朝著寧晚秋這桌圍攏了過來。
個個眼裡,都閃爍著熊熊的八卦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