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紅吉普車的引擎轟鳴聲漸漸遠去。
硬座車廂里的死寂,終於被一陣排山倒海般的議論聲打破。
原本縮在後面的知青們。
此刻像是一群聞到了肉香的狼,烏壓壓地圍攏了過來。
林曉梅更是兩眼放光,一把抱住寧晚秋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
「晚秋!你太了不起了!」
「你剛才救的,居然是軍區的大首長!」
幾個自來熟的男知青甚至主動提議。
「寧同志,這車廂里太擠了,咱們去餐車那邊坐坐,我請大家喝茶!」
寧晚秋推脫不過,便順從地和林曉梅以及幾個骨幹知青,挪步到了稍微寬敞些的餐車座位旁。
大家都把寧晚秋當成了核心,七嘴八舌地打聽起來。
「寧同志,你這針灸手法,到底是跟誰學的啊?」
「你剛才那一手,簡直比電影裡的老中醫還要神!」
寧晚秋抿了一口熱水,微微一笑,神色淡然。
「不過是小時候跟隔壁胡同的一位老赤腳醫生學了幾招,都是些偏方。」
「也是李首長命大,剛好碰上了。」
她三言兩語,便將自己的神醫底牌,歸結成了「運氣好」。
知青們見她不驕不躁,態度溫和,心裡對她更加佩服了。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他們即將要去的北大荒。
黑土地,對於這群一直在大城市裡長大的年輕孩子來說。
充滿了神秘,也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一個戴著眼鏡、自詡消息靈通的男知青孫建國,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
「哎,你們知不知道,咱們去的紅旗大隊附近,駐紮著什麼部隊?」
大家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什麼部隊?快說說!」林曉梅急忙催促。
孫建國推了推眼鏡,眼裡閃過一抹得意,故弄玄虛地頓了半晌才開口。
「那可是咱們瀋陽軍區最硬核的精銳,邊防野戰團!」
「那裡的駐軍,常年要在冰天雪地里跟野獸和越境的壞分子作鬥爭,厲害得很。」
「而且我聽說,那個邊防團的團長,是個冷血無情的冷麵閻王!」
冷麵閻王?
這個充滿殺氣的綽號,讓車廂角落的氣溫仿佛都降了幾度。
「冷麵閻王?為什麼叫這個名號啊?」林曉梅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孫建國說得有鼻子有眼,聲音放得極低。
「據說那位陸團長年紀輕輕,手段硬得很。」
「他在戰場上立過特等功,殺敵無數,身上光是子彈孔就有好幾個。」
「他對底下的士兵訓練極其嚴苛,犯了錯直接關禁閉,連指導員去求情都沒用。」
「大伙兒都說,他那張臉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冰山,笑一下比登天還難。」
「深山老林里的瞎子熊,聞到他的軍大衣味,都得繞道走!」
林曉梅聽得打了個寒顫。
「我的天,那也太可怕了吧。」
「咱們去插隊,可千萬別碰上這樣的人物。」
寧晚秋坐在一旁,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
可當「陸團長」三個字傳入耳中時。
她的心口,猛地漏跳了一拍。
腦海深處,一幅塵封了許久的記憶畫面,瞬間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那是前世。
渣男陸文杰喝醉酒後,踩著紅木桌子,得意洋洋地跟寧知楚吹噓的嘴臉。
「楚楚,你放心,在京城沒人敢動我。」
「我大伯家的大哥,陸聞野,那可是東北邊防野戰團的團長!」
「他是我們陸家未來的頂樑柱,連老爺子都對他偏心得很。」
「有我大哥在後頭撐腰,等寧晚秋那個蠢貨在東北死絕了,我隨時能娶你進門!」
前世,陸文杰無數次用他這位「軍官大哥」的名號,在京城四處炫耀、打點關係。
也正是因為這位在邊防團說一不二的「陸聞野」。
陸家二房才能在京城平步青雲,享盡榮華。
寧晚秋攥著茶杯的手指,在無聲無息中,微微收緊。
陸團長。
陸聞野。
前世,她直到凍死在北大荒的雪地里。
也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傳聞中冷酷無情、殺伐決斷的「堂大伯哥」。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重活一世。
自己竟然會直接來到他的防區插隊。
「晚秋,你怎麼了?臉色有些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林曉梅關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寧晚秋瞬間回過神來。
她長出了一口氣,鬆開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的冷笑。
「沒事,就是覺得這大山里確實挺冷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在心裡默默地對自己說。
「他是在邊境手握兵權、高高在上的野戰團長。」
「而我,不過是一個斷絕了親緣、下鄉插隊的普通知青。」
「這種大人物,怎麼可能跟我有交集。」
寧晚秋轉過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白雪皚皚的山林。
然而。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已經開始瘋狂地轉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