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裡的氣氛,凝固得仿佛連空氣都要結冰了。
陸聞野那雙如獵豹般警惕的黑眸,死死地鎖定在寧晚秋的臉上。
這個女人。
竟然一口就叫出了他的軍銜!
在這個邊境地帶的荒山老林里,一個普通的插隊知青,怎麼可能認識他?
防備和懷疑,在陸聞野的心底瘋狂滋長。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用一種近乎本能的職業反應。
那隻滿是粗繭的右手。
悄無聲息地、快速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間。
那裡,原本應該別著他從不離身、裝滿子彈的五四式軍用手槍!
可是陸聞野的手指,在腰帶上摸了個空。
他的眉頭猛地一皺,兩道濃密的劍眉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配槍,不見了!
作為一名常年在邊境線上與死神打交道的野戰團長。
槍在人在,槍亡人亡,這是刻在骨子裡的鐵律。
配槍離身,無異於把脖子洗乾淨了遞到敵人的刀口上!
「我的槍呢?」
陸聞野的聲音陡然轉冷。
那沙啞的嗓音里,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虛弱。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在屍山血海里浸泡出來的、濃烈得讓人窒息的駭人殺氣!
他猛地轉過頭。
那雙冰冷的眸子,像是兩把銳利的鋼錐,死死地釘在寧晚秋的身上。
仿佛下一秒。
只要寧晚秋的回答有半點不對勁。
他哪怕拼著胸口傷口撕裂,也會像一頭受傷的雄獅一樣撲上去。
徒手捏斷這個可疑女人的脖子!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普通老百姓雙腿發軟、當場尿褲子的恐怖殺氣。
寧晚秋的臉色,卻依然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甚至,連她的呼吸頻率,都沒有發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改變。
她拿起一塊乾淨的白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乾了手上的水漬。
接著她緩緩地轉過身。
那雙黑曜石般深邃、清冷的眼眸,毫不退縮地迎上了陸聞野那要殺人的目光。
「你的槍?」
寧晚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她伸出那隻白皙、纖細的手指,隨意地指了指土炕旁邊、那堆用來生火的木柴堆。
「在那兒呢,被血糊得跟塊爛鐵疙瘩一樣。」
「我給你脫大衣的時候嫌它硌手,隨手就扔那了。」
寧晚秋的語氣,平淡、隨意。
就像是在說她剛才扔掉了一塊沒用的破木頭。
陸聞野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堂堂邊防團長、殺敵無數的配槍。
在這個女人嘴裡,竟然成了一塊嫌硌手的破鐵疙瘩?
被她隨手扔在柴火堆里?!
一股難以名狀的憋屈和怒火,在陸聞野的胸腔里橫衝直撞。
「你到底是誰?」
陸聞野咬著後槽牙。
他再次試圖用雙手撐起身體,想要拿到那把槍。
想要重新奪回這場對峙的主動權。
「我說過了,別亂動。」
就在陸聞野的肩膀剛剛抬起不到兩公分的那一剎那。
原本站在三步開外的寧晚秋。
突然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簡直像是一道在黑夜中閃過的幽靈!
陸聞野甚至沒有看清她的腳步是怎麼移動的。
只覺得眼前一陣風聲掠過。
下一秒。
寧晚秋那帶著一絲涼意的身軀,已經穩穩地站在了土炕的邊緣。
她微微彎下腰,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順著肩膀傾瀉而下。
幾縷髮絲,甚至輕輕掃過了陸聞野那張沾著汗水的冷硬面龐。
帶來一陣極淡、極清冷的藥草香氣。
陸聞野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不是因為這突然靠近的女人香而失神。
而是因為。
在他的右眼球上方,不到一公分的位置。
此刻。
正懸停著一枚足足有三寸長、在火光下閃爍著森冷寒芒的銀針!
寧晚秋那兩根白嫩如蔥段的手指。
正穩穩噹噹地捏著那枚銀針的針尾。
只要她的手指稍微往下一送。
這枚鋒利的銀針。
就會毫無阻礙地刺穿陸聞野的眼球,直達大腦!
「陸團長。」
寧晚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張絕美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如同春風般溫暖、柔和的笑意。
可是她說出的話,卻比外頭零下三十度的暴風雪。
還要冰冷、狠辣一百倍。
「我這人脾氣不太好,最討厭別人在我的病床上不聽醫囑。」
「你身上的傷,是我花了一晚上的心血,一針一線給你縫好的。」
「你的命,現在是我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
寧晚秋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可手指間的那枚銀針,卻依然紋絲不動地懸停在那個致命的位置。
「你要是再敢動一下,崩開了一根縫合線。」
「我這根針,保准讓你下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瞪眼。」
寧晚秋微微偏了偏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戲謔。
「不信,你大可以試試。」
「看看是你的動作快,還是我的針快。」
土炕上。
陸聞野那具猶如鋼鐵般堅硬的身軀。
在聽到這句話、感受到那針尖傳來的森冷寒意時。
瞬間,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他那雙常年握槍、殺人不眨眼的鐵手,死死地扣在土炕的邊緣。
手背上青筋暴起,卻硬是連一根指頭,都不敢再挪動半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外表嬌軟、手段卻極其硬辣的姑娘。
生平第一次,他竟然有些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