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停歇後的紅旗大隊,被厚厚的白雪掩埋了大半個村子。
太陽出來了,照得雪地有些刺眼。
此時,正值知青點吃早飯的時間。
知青點的大廳里,氣氛卻沒有半點暴雪過後的慶幸。
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幸災樂禍的興奮勁兒。
「要我說啊,這人就是不能太猖狂,狂得沒邊了,老天爺都看不下去!」
喬麗麗手裡捧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裡裝著幾口清湯寡水的紅薯粥。
她那雙三角眼裡,閃爍著掩飾不住的狂喜和惡毒的光芒。
昨天下午暴風雪剛起的時候,大隊長趙鐵柱就急瘋了。
因為他去衛生室找寧晚秋,卻發現屋裡沒人,火牆也熄了。
一打聽,有人看見寧知青背著繩子和藥簍,進了後山林海!
在這連黑瞎子都能凍僵的百年一遇特大暴風雪裡。
一個嬌滴滴的城裡姑娘,獨自在深山裡迷了路。
在所有人看來。
這絕對是死路一條。
連個全屍都找不回來的那種死法。
「可不是嘛!」
手腕還打著石膏、用布帶吊在脖子上的孫建國,在一旁冷笑著附和。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惡狠狠地掰了一塊硬邦邦的窩窩頭,塞進嘴裡。
「她以為自己懂點歪門邪道的土偏方,連大隊長都奉承她,她就能在北大荒橫著走了?」
「大暴風雪天進山採藥?這簡直就是去找死!」
孫建國啐了一口,吐出一點粗糧渣子,神色間滿是暢快。
「這下好了,直接凍死在山裡了。」
「我看她那間暖烘烘的獨棟衛生室,這回該空出來了吧!」
這兩個人,因為之前在寧晚秋手裡吃過大虧。
此時一聽說寧晚秋極有可能已經喪命雪山。
不僅沒有半分同情,反而高興得簡直要敲鑼打鼓慶祝了。
坐在角落裡的林曉梅。
此時已經哭得雙眼紅腫,像個桃子一樣。
她手裡緊緊地攥著半個窩窩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們閉嘴!晚秋才不會有事!」
林曉梅一邊哭,一邊憤怒地衝著喬麗麗和孫建國大吼。
「她那麼聰明,那麼有本事,肯定是在哪裡躲起來了!」
「你們這群沒良心的,晚秋平時給咱們看了那麼多病,你們居然盼著她死!」
喬麗麗一聽,不僅不收斂,反而站起來,指著林曉梅的鼻子罵。
「林曉梅,你少在這裡裝什麼姐妹情深!」
「她寧晚秋要是現在還能活著走回來,我喬麗麗就去把外頭那幾大桶豬糞全給吃咯!」
喬麗麗的話音剛剛落下。
「砰!」
知青點那扇因為狂風而結滿冰霜、沉重無比的破木門。
突然。
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明亮的陽光,瞬間湧入了大廳。
「咯吱,咯吱。」
一陣踩在積雪上的、平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大廳里所有知青的聲音,在這一瞬間。
猶如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喬麗麗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硬、凝固。
孫建國剛塞進嘴裡的窩窩頭,也忘了嚼。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了門口。
只見逆著刺眼的陽光。
一個高挑、纖細,穿著那件眼熟的紅底碎花棉襖的身影。
正大步流星地,跨進了知青點的大門。
來人,正是寧晚秋。
她不僅沒有像大家想像中的那樣。
被暴風雪折磨得狼狽不堪、面黃肌瘦,或者凍得半死不活。
相反寧晚秋的面色紅潤健康,皮膚在寒風的吹拂下,透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她的衣服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泥污和血跡。
甚至,連那頂雪白的大毛領帽子上的毛,都梳理得柔順光亮。
最要命的是。
她的懷裡,還抱著一個沉甸甸的大帆布包。
包口微敞著,裡面赫然露出了一大把帶著新鮮泥土、甚至還有冰晶的珍貴中草藥!
其中最惹眼的。
是幾株根須完整、年份極佳的野生防風和黃芪。
這哪裡是一個在深山老林里經歷了三天兩夜生死大劫的落難者?
這簡直就是一個剛剛去城裡高檔百貨大樓。
悠閒地逛了一圈,滿載而歸的大小姐!
這幾天,寧晚秋在木屋裡。
雖然要照顧陸聞野。
但她可是擁有百億空間的存在。
她每天在空間裡洗熱水澡,喝靈泉水,吃著高檔食材做出來的藥膳補湯。
氣色能不好嗎?
如果不是為了掩人耳目,她甚至能換一身更洋氣的呢子大衣回來。
「晚……晚秋?!」
林曉梅愣了幾秒鐘,猛地擦乾眼淚。
像是一顆出膛的小炮彈,尖叫著撲了過去,一把死死地抱住寧晚秋的胳膊。
「嗚嗚嗚……你沒死!你真的活著回來了!」
「大隊長說你進山了,我以為你再也回不來了!」
林曉梅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激動得渾身發抖。
寧晚秋笑著拍了拍林曉梅的後背,聲音清亮而溫和。
「傻丫頭,哭什麼。」
「我就是進山采了幾株藥,碰上風雪,找了個獵戶的破木屋躲了幾天。」
「我這不好好的嗎?」
寧晚秋一邊安撫著林曉梅,一邊抬起頭。
那雙深邃、清冷的黑眸,猶如兩把鋒利的冰刀。
緩緩地,掃過了大廳里那些呆若木雞的極品們。
喬麗麗整個人像見鬼了一樣。
她手裡的那個缺口粗瓷碗,在劇烈的顫抖中。
沒拿穩。
「啪嗒!」一聲。
連同裡面剩下的半個硬窩窩頭一起。
重重地掉在了冰冷堅硬的泥地上,摔成了好幾瓣。
紅薯粥濺了她一褲腿。
寧晚秋挑眉看著她:「怎麼,喬知青,看見我活著,你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