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大隊的防凍膏作坊,辦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每天都有濃郁的藥草香氣,順著刺骨的北風,飄散出老遠。
甚至飄到了幾里地外的隔壁——向陽大隊。
這兩個大隊,因為地界相連。
平時為了爭河裡的水,或者山上的柴火,沒少暗中較勁。
向陽大隊因為仗著公社裡有人,這幾年穩壓紅旗大隊一頭。
可這幾天。
向陽大隊的社員們,看著紅旗大隊那邊的人。
一個個幹勁十足,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喜氣。
甚至連那些長年爛手爛腳的凍瘡,都奇蹟般地好全了!
這一下,向陽大隊的大隊長和村幹部們,徹底坐不住了。
這天下午。
向陽大隊的馬會計,穿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戴著一頂狗皮帽子。
鬼鬼祟祟地順著大雪覆蓋的山坡,摸到了紅旗大隊的後山林子邊緣。
馬會計是個生性貪婪、愛占小便宜的乾癟老頭。
他受了大隊長的囑託,今天必須要打探出紅旗大隊到底在搞什麼鬼名堂。
「要是能把那防凍膏的藥方弄到手……」
「那發財的,可就是咱們向陽大隊了!」
馬會計躲在一棵粗壯的白樺樹後面,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那雙賊溜溜的眼睛裡,閃爍著掩飾不住的貪婪和算計。
沒過多久。
林子裡傳來了一陣踩踏積雪的「咯吱」聲。
紅旗大隊的一個叫二柱子的年輕後生,正背著半簍子剛挖出來的野生皂角刺。
哼著走調的樣板戲,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馬會計一看,機會來了!
這二柱子平時就有點憨,腦子一根筋,最好糊弄不過了。
馬會計立刻從樹背後竄了出來。
他故意裝出一副分外親熱的模樣,攔在了二柱子的面前。
「哎喲!這不是紅旗大隊的二柱子兄弟嗎?」
馬會計臉上堆滿了虛偽的笑容,甚至連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朵菊花。
二柱子被突然竄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
一看是向陽大隊的馬會計,頓時警惕地抱緊了身後的背簍。
「馬會計?你不在你們大隊貓冬,跑我們這後山來幹啥?」
二柱子雖然憨,但也知道向陽大隊的人沒安什麼好心。
馬會計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二柱子背簍里的藥材。
「二柱兄弟,這大雪天的,你挖這麼多沒用的刺梨乾啥?」
馬會計一邊說著,一邊從厚厚的羊皮襖內兜里。
小心翼翼地,摸出了兩個煮熟了的、還帶著一絲餘溫的雞蛋。
在這個年代。
兩個熟雞蛋,那可是極其珍貴的硬通貨。
平時過年過節,都未必能吃得上一個。
馬會計將那兩個雞蛋,在二柱子眼前晃了晃,壓低了聲音。
「兄弟,你只要告訴我,你們大隊最近天天熬的那個什麼防凍膏。」
「裡面到底加了哪些草藥?」
「這兩個雞蛋,哥哥我就當是請你補補身子了。」
馬會計滿臉淫邪的算計。
他覺得,用兩個熟雞蛋,絕對能撬開這個憨後生的嘴。
二柱子看著那兩個光潔圓潤的熟雞蛋,喉嚨深處猛地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確實很想吃。
但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大隊長和寧晚秋廠長的嚴厲囑咐:
防凍膏的配方,那是咱們全村人明年吃肉的指望,誰要是泄露半個字,誰就是紅旗大隊的千古罪人!
二柱子咬了咬牙,剛準備嚴詞拒絕。
突然。
一道清冷、如山泉擊石般悅耳,卻帶著無盡嘲諷的女聲。
從馬會計身後的那片雪松林里,輕飄飄地傳了出來。
「兩個水煮蛋,就想買我們紅旗大隊的獨家秘方?」
「馬會計,你是覺得我們紅旗大隊的人沒見過世面。」
「還是覺得,你自己的臉皮,比這城牆的拐角還要厚啊?」
馬會計渾身猛地一哆嗦,嚇得手裡的雞蛋險些掉在雪地里。
他急忙轉過身。
只見。
穿著大紅毛領衝鋒衣、面色冷峻的寧晚秋。
正雙手抱胸,步履從容地從一棵大雪松後面走了出來。
她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冰冷。
猶如兩把鋒利的刀子,直直地插在馬會計的臉上。
「寧……寧知青!」
馬會計自然認識這位最近在十里八鄉名聲大噪的神醫女知青。
他心裡猛地一陣發虛,但面上還是強撐著乾笑兩聲。
「哎喲,寧知青,你這可是誤會了。」
「我就是跟二柱兄弟隨便聊聊天,哪有什麼買秘方的事啊……」
寧晚秋卻根本懶得聽他這拙劣的狡辯。
她走到二柱子身邊,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示意他幹得不錯。
隨後,寧晚秋轉過頭,似笑非笑地逼視著馬會計。
「隨便聊天?」
「馬會計,你當我們都是瞎子,還是聾子?」
寧晚秋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強大的氣場,壓得馬會計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你偷偷摸摸越界,潛入我們紅旗大隊的後山生產基地。」
「還企圖用物資賄賂我們的社員,刺探村辦作坊的核心機密!」
「這一條條罪狀要是報到公社革委會去。」
「馬會計,你覺得,你頭頂上的那頂『破壞集體生產、投機倒把』的帽子,還戴得穩嗎?」
寧晚秋言辭犀利,句句誅心,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馬會計的死穴上。
馬會計被懟得面紅耳赤,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姑娘。
絕對是個比趙鐵柱還要難纏一百倍狠角色。
「你……你少拿公社來壓我!」
馬會計氣急敗壞,惱羞成怒地指著寧晚秋大喊。
「我不就是問兩句話嗎!這後山又不是你家開的,我憑啥不能來!」
寧晚秋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森冷的寒光。
「既然你不想講理,那我們就換個方式。」
寧晚秋突然轉過身,雙手攏在嘴邊,朝著山下的村子方向。
用極其響亮、中氣十足的聲音。
「巡邏民兵!來人啊!」
「向陽大隊的賊,來咱們後山偷藥材啦!」
這一嗓子,在空曠的雪山里迴蕩,傳出老遠。
山下的村莊裡,瞬間傳來一陣狗叫和民兵們憤怒的呼喝聲。
馬會計連滾帶爬地跑回村。寧晚秋冷笑,想偷藥方?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