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的土坯房裡,生著一個半人高的煤爐子。
煤炭燒得紅彤彤的,驅散了滿室的嚴寒。
趙鐵柱坐在最上首的那把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
他那一雙布滿血絲、卻炯炯有神的牛眼,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個不起眼的粗瓷小罐子。
罐子裡,裝的正是寧晚秋親手研製的、帶著淡淡草藥清香的淡黃色防凍膏。
這東西的神奇療效,這兩天在紅旗大隊已經是人盡皆知。
甚至連隔壁幾個公社來走親戚的人,都聽說了寧神醫的威名。
「老劉啊,你來看看這個。」
趙鐵柱把那個粗瓷小罐子往前推了推。
看向坐在旁邊、戴著一副厚厚老花鏡的村大隊劉會計。
劉會計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癟老頭,平時精打細算。
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他湊上前,推了推老花鏡,小心翼翼地聞了聞那股清香的味道。
「大隊長,這寧知青的藥膏確實神了,我那口子手上的凍瘡,抹了兩次就好了大半。」
劉會計砸吧砸吧嘴,語氣里也透著濃濃的驚嘆。
趙鐵柱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在屋裡興奮地來回踱步。
「老劉,你說,咱們這北大荒,冬天足足有半年長。」
「不僅咱們村,整個縣裡、省里,甚至那些常年在野外拉練的當兵的、下礦的工人。」
「哪個人身上不長几個凍瘡?」
趙鐵柱猛地停下腳步,眼神里爆射出一股掩飾不住的野心和狂熱。
「這防凍膏要是能大批量生產,當成咱們紅旗大隊的集體副業,賣到縣裡去。」
「哪怕一小罐只賣五毛錢,那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啊!」
「咱們村,可能就要發大財了!」
劉會計一聽,頓時嚇了一跳,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大隊長!」
「這……這投機倒把的帽子要是扣下來,那可是要命的。」
「再說了,咱們也沒那麼多本錢去買豬板油和草藥熬製啊,這可是要真金白銀墊進去的。」
劉會計思想保守,對這種風險極大的事情,本能地感到抗拒。
就在趙鐵柱皺著眉頭,準備開口反駁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大隊長,劉會計,我能進來嗎?」
寧晚秋推開門,帶著一股外面的寒氣,落落大方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那件洋氣的大毛領衝鋒衣。
身段窈窕,面色紅潤,在一眾面有菜色的村幹部中,顯得格外亮眼。
「哎喲,小寧同志來了,快坐快坐!」
趙鐵柱急忙拉開一張椅子,親自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寧晚秋也不客氣,坐下後,微微一笑。
「大隊長,我剛才在門外,聽到你們在討論防凍膏的事。」
她直接切入正題,沒有半點扭捏。
「我覺得,大隊長說得對,這絕對是一條能讓全村脫貧致富的好路子。」
劉會計推了推老花鏡,嘆了口氣。
「寧知青,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咱們大隊帳上現在就剩下不到五十塊錢了,連買幾頭豬的板油都不夠。」
「要是做出來了賣不出去,那全村人明年連買種子的錢都沒了。」
寧晚秋神色平靜,她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紅皮小本子,攤開在桌面上。
那是她昨晚在空間裡,用現代成本核算方法。
精細計算出來的一份詳盡的商業計劃書。
「劉會計,您先別急著拒絕,看看這筆帳。」
寧晚秋修長的手指,在小本子上點著,聲音清亮、篤定。
「第一,我們不需要去買昂貴的豬板油。」
「我在山上發現了大量的野生皂角刺和松脂,再加上咱們村自己種植的普通蓖麻子榨出的油。」
「配合我的獨家藥方,完全可以替代豬板油,而且藥效更好,成本直接降低了七成。」
「第二,包裝問題,我們可以去縣廢品站,低價收購那些廢棄的玻璃小藥瓶,清洗消毒後二次利用。」
寧晚秋抬頭看著已經被鎮住的兩個村幹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我算過了,一瓶防凍膏的材料成本加人工,頂多只要兩分錢。」
「如果我們在縣供銷社鋪貨,一瓶賣兩毛錢,利潤就是十倍!」
「哪怕先期只生產一千瓶,我們也能淨賺一百八十塊錢!」
一百八十塊錢!
在這個城裡正式工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多塊的年代。
這絕對是一筆可以在村里蓋兩間大瓦房的巨款!
而且,這還只是第一批的保守估計!
劉會計聽著寧晚秋口中蹦出的這一連串數據和清晰的邏輯。
他那雙昏花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他拿著那個小本子,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幾遍,手都在劇烈地顫抖。
「這……這帳算得太精細了,絕了,真是絕了!」
劉會計激動得鬍子直哆嗦。
「大隊長,要是真按寧知青這法子,這買賣,不僅沒有風險,而且還穩賺不賠啊!」
趙鐵柱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發出一聲震天響。
「干!必須干!」
他滿臉紅光,激動地看著寧晚秋。
「小寧同志,你不僅醫術通神,這腦瓜子更是好使!」
「我今天就拍板了!」
趙鐵柱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在辦公室里迴蕩。
「咱們紅旗大隊,立刻成立『紅旗防凍膏作坊』!」
「這作坊屬於咱們村集體經濟的副業,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理來。」
他看著寧晚秋,目光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器重。
「小寧同志,你是藥方的發明人,也是技術骨幹。」
「我做主,你占技術股,享受廠長級別的待遇!」
「除了大隊每天給你記的十個滿工分,以後作坊賣出的每一瓶藥膏,給你提一分錢的獎金!」
一分錢的提成!
如果以後賣出一萬瓶,十萬瓶,那寧晚秋在這個年代的收入,簡直是一個天文數字。
寧晚秋並沒有推辭,她知道自己提供的價值,絕對配得上這個待遇。
「謝謝大隊長,我一定帶領大傢伙,把作坊辦好。」
寧晚秋微笑著站起身,伸出手,和趙鐵柱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第二天。
在趙鐵柱的一聲令下,整個紅旗大隊徹底沸騰了。
大冬天的,村民們也不貓冬了。
在寧晚秋的指揮下,漢子們成群結隊地上山砍松枝、挖皂角刺。
婦女們則在知青點的大鍋前,熱火朝天地熬製底油。
連半大的孩子們,都被發動起來,去清洗那些從縣裡拉回來的廢棄玻璃瓶。
整個村子,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紅紅火火的希望和幹勁之中。
然而,紅旗大隊開始熱火朝天地收集原料。然而,隔壁向陽大隊的馬會計,卻偷偷摸摸在村口盯上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