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點的大廳里。
濃郁的奶糖香氣,混合著軍用物資特有的那種乾爽氣息。
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那些分到糖的女知青們,個個喜笑顏開。
把寧晚秋圍在中間,一口一個「寧姐」,誇讚聲此起彼伏。
而那些平時喜歡偷懶、跟著孫建國混的男知青們。
此時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那幾罐紅燒肉罐頭。
喉嚨里發出不爭氣的吞咽聲。
嫉妒和眼紅,像毒蛇一樣啃咬著他們的心。
站在最外圍角落裡的喬麗麗。
那雙三角眼裡,幾乎要噴出嫉妒的毒火。
她看著寧晚秋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看著那一箱子她這輩子都買不起的頂級好東西。
心裡的酸水,終於壓不住了。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直咬得滲出了血絲。
「切,神氣什麼?」
喬麗麗雙手抱胸,陰陽怪氣地冷哼了一聲。
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大廳里,顯得分外刺耳。
「不過是些吃的穿的,誰知道這東西是怎麼來的。」
她撇了撇嘴,那張因為挑了幾天大糞而變得蠟黃、粗糙的臉上。
寫滿了刻薄和惡意。
「這年頭,能弄到這麼多軍需特供品,還巴巴地寄到一個鄉下女知青手裡。」
「我看吶,指不定是她在城裡的時候。」
「認了哪個有權有勢的糟老頭子當乾爹呢!」
喬麗麗的話音剛落。
大廳里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轉過頭,震驚地看著她。
在這個作風問題能壓死人的七十年代。
這句話,不可謂不毒。
分明是想把寧晚秋的名聲,往最骯髒的泥潭裡踩!
寧晚秋的手指,輕輕停留在信封上。
她沒有抬頭,那張白皙精緻的側臉上,沒有半點憤怒。
反而勾起了一抹看小丑般的冷笑。
她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喬麗麗。
「喬麗麗!你胡噴什麼大糞!」
林曉梅第一個忍不住了,她像是一隻護崽的小老虎,猛地跳了出來。
指著喬麗麗的鼻子大罵。
「你自己思想骯髒,就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
「這可是蓋著邊防軍區大印的木箱子,你再敢亂說一句,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林曉梅一邊罵著。
眼角的餘光,突然掃到了木箱側面,貼著的一張有些破損的軍用物資寄遞單。
單子上的字跡雖然有些被雪水洇濕。
但寄件人的那一欄,那幾個剛勁有力的大字,卻依然清晰可辨。
林曉梅好奇地湊上前,仔細地辨認了一下。
下一秒。
林曉梅的眼睛,猛地瞪得滾圓!
她像個小喇叭一樣,轉過身,用震驚到近乎破音的聲音。
對著整個大廳,大聲地念了出來!
「寄件人:瀋陽軍區,邊防野戰前鋒團!」
「團長——陸聞野!」
「這……這是陸團長寄來的!!!」
林曉梅這幾嗓子。
簡直像是在知青點的大廳里,直接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轟」的一聲!
所有的知青,包括剛才還在暗自眼紅的孫建國。
在聽到「陸聞野」這三個字的瞬間。
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當場跪在地上。
邊防團長!陸聞野!
這個名號,在這片廣袤的黑土地上。
在紅旗大隊這方圓百里的地界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那是真正的殺伐決斷、讓無數越境壞分子聞風喪膽的冷麵閻王!
是手握重兵、前途無量的年輕軍官大佬!
「我滴個乖乖……這居然是陸團長親自寄給寧知青的?」
「寧知青居然認識陸團長這種通天的大人物?」
「天吶!這背景也太可怕了吧!」
知青們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剛才還對那箱子物資有些非分之想的人,此刻紛紛低下了頭。
連看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開什麼玩笑!
陸團長的東西,也是他們能隨便眼紅的?
孫建國縮在牆角,用左手死死地捂著那隻斷手,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當初只是被寧晚秋折斷了手腕。
要是陸團長知道他敢對寧晚秋動粗……
他這輩子,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而剛才還囂張跋扈、陰陽怪氣的喬麗麗。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剎那。
那張蠟黃的老臉,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白得像是一張死人紙。
她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腿發軟。
喉嚨里像塞了一團破棉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剛才,居然敢污衊陸團長是「糟老頭子」?
說陸團長送的東西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如果這話傳到邊防團的耳朵里。
她就不只是去老黑山林場挑大糞那麼簡單了!
這可是破壞軍屬名譽、侮辱國家軍官的重罪啊!
喬麗麗嚇得魂飛魄散。
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鐘,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木箱上。
捂著臉,連滾帶爬地、灰溜溜地逃出了知青點大廳。
那狼狽的模樣,就像是一隻過街的老鼠。
寧晚秋看著喬麗麗逃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借勢壓人。
不得不說,陸聞野這個冷麵團長的名號。
確實比什麼道理都要管用。
大廳里徹底安靜了下來,再也沒有任何人敢發出半點雜音。
大家看著寧晚秋的眼神,除了敬畏,就只剩下深深的仰望。
寧晚秋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複雜的目光。
她將木箱重新蓋好,讓林曉梅幫忙抬回了自己那間溫暖的獨棟衛生室。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和紛擾。
寧晚秋盤腿坐在滾燙的小火炕上。
她深吸一口氣,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地。
撕開了那個黃皮信封的封口。
信封里,只有一張薄薄的、帶著淡淡松煙墨香的信紙。
寧晚秋展開信紙。
入目的,是幾行筆跡蒼勁、透著一股冷硬軍人風骨的字跡。
字數很少,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客套都沒有。
「藥按時吃了,傷口已無礙。」
「這邊防風大雪深,出門注意保暖。」
「大衣是新發的,糖是軍區後勤給的份額,拿著。」
「字跡潦草,勿念。多吃糖。」
寧晚秋看著信上陸聞野這寥寥幾句、彆扭又生硬的問候。
眼前仿佛浮現出那個冷麵糙漢。
坐在團長辦公室里,紅著耳根,笨拙地給她寫信。
還偏偏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公事公辦的模樣。
這男人,明明是特意花心思給她準備了這些緊俏物資。
卻非要說是「新發的」、「後勤給的份額」。
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傢伙。
寧晚秋看著信上陸聞野彆扭的問候——「藥按時吃了,字跡潦草,勿念。多吃糖。」她心裡泛起一抹甜意,提筆準備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