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粗暴的剎車聲,在打麥場上捲起一片飛揚的雪屑。
紅旗大隊熱火朝天的建廠氣氛,在這一瞬間。
被這輛突然闖入的綠色吉普車,給硬生生地打斷了。
車門打開,四個胳膊上戴著紅袖標、面容冷峻的年輕男人。
大步流星地走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公社革委會剛調來不久的李主任。
他眉頭緊鎖,手裡捏著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忙碌的村民。
「誰是趙鐵柱?誰是寧晚秋?」
李主任的聲音很大,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和冷意。
大隊長趙鐵柱心裡「咯噔」一下。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但凡是紅袖標上門,准沒好事。
他急忙放下手裡的鐵鍬,小跑著迎了上去,賠著笑臉。
「李主任,我是趙鐵柱,這是吹的哪陣風,把您給驚動了?」
李主任冷哼一聲,將手裡的牛皮紙信封在趙鐵柱面前晃了晃。
「趙鐵柱,你們紅旗大隊好大的膽子啊!」
「我們公社革委會接到群眾的匿名實名舉報!」
「說你們大隊有個叫寧晚秋的下鄉知青。」
「打著治病救人的幌子,私底下大肆收斂藥材,倒買倒賣。」
李主任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甚至還在村里糾集社員,私設黑作坊,大搞資本主義尾巴!」
「簡直是無法無天!那個寧晚秋在哪?立刻讓她出來接受調查!」
資本主義尾巴!
這幾個字一出。
剛才還熱鬧非凡的打麥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村民的臉色都變得慘白。
在這個抓典型、批鬥走資派風聲鶴唳的年代。
這頂大帽子一旦扣實了,寧晚秋不僅要被掛牌遊街。
甚至整個紅旗大隊,都要跟著吃掛落!
就在村民們惶恐不安的時候。
大隊部辦公室的虛掩的木門,被人從裡面輕輕推開了。
寧晚秋穿著那件醒目的大紅毛領衝鋒衣。
雙手極其隨意地插在大衣口袋裡。
她步履從容、神色淡然地走了出來。
那張清冷絕美的小臉上,沒有半點被抓典型的驚慌失措。
反而帶著一種看好戲般的慵懶。
「李主任是吧?我是寧晚秋。」
寧晚秋不卑不亢地站在台階上,目光越過氣勢洶洶的調查組。
輕飄飄地,落在了吉普車後方、一棵枯樹背後躲藏著的身影上。
那是喬麗麗。
喬麗麗探出半個腦袋,那張因為挑大糞而變得蠟黃粗糙的臉上。
此刻正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惡毒,而顯得有些扭曲。
她死死地盯著寧晚秋,眼底滿是報復得逞的快意。
「寧晚秋,你這個賤人,這次我看你還怎麼翻身!」
喬麗麗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
這封匿名舉報信,正是她昨晚趁著夜色,偷偷摸摸跑到公社塞進舉報箱的。
她把寧晚秋研製防凍膏、大隊準備建藥廠的事情,添油加醋。
全都寫成了寧晚秋為了個人私利,大搞資本主義復辟的罪證。
她以為,只要革委會一介入。
寧晚秋的藥廠夢就會徹底破碎,甚至連命都保不住。
李主任看著眼前這個年輕漂亮、甚至有些過分鎮定的女知青。
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就是寧晚秋?」
李主任上前一步,厲聲喝問。
「有人舉報你私設作坊,倒賣防凍膏牟取暴利,你有什麼可解釋的?」
「如果交代不清楚,我們現在就把你帶回公社審查!」
趙鐵柱急得直冒汗,剛想上前解釋這是大隊的集體副業。
卻被寧晚秋抬手制止了。
寧晚秋看著李主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
「李主任,您這辦事效率真高。」
「不過,在您抓我之前,能不能先看看這份東西?」
寧晚秋慢條斯理地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了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紅頭文件。
她走下台階,雙手將文件遞到了李主任的面前。
李主任狐疑地接過文件,展開一看。
只一眼。
他那張原本冷若冰霜的臉,在瞬間,徹底僵住了!
瞳孔驟然收縮,甚至連捏著文件的手指,都不可遏制地顫抖了一下。
這份文件,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證明。
而是縣人民醫院、縣衛生局,以及省城某大型藥材進出口公司。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紅旗大隊防凍膏作坊,是縣醫院重點扶持的「軍民合作」醫療物資生產基地。
所有的生產和銷售,全都合理合法,受上級單位的絕對保護!
這哪裡是什麼資本主義尾巴?
這分明是掛了縣裡、甚至省里字號的重點扶持產業啊!
調查組看著寧晚秋手裡蓋滿省城和縣級紅章的官方批文,臉色瞬間變了。而大隊村民們,此時也拿著鐵鍬鋤頭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