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
李主任僵立在原地,盯著手裡那份紅彤彤的特批文件。
那三個刺眼的大公章,像是一座座大山,瞬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縣醫院!衛生局!還有省城的進出口公司!
這哪一個單位,都不是他一個小小公社革委會主任能得罪得起的!
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就在李主任進退兩難,想要開口說點什麼軟話的時候。
打麥場上的局勢,突然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剛才還因為聽到「走資派」這頂大帽子而噤若寒蟬的村民們。
此時終於反應了過來。
這幫戴紅袖標的人,是來抓他們紅旗大隊的大恩人、活菩薩寧晚秋的!
是來斷他們全村人明年吃飽飯、發家致富的財路的!
這還得了?!
在北大荒這種民風彪悍、靠天吃飯的地方。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更何況,寧晚秋治好了村里那麼多人的急病和凍瘡。
在村民們心裡,她的地位甚至比公社書記還要高!
「鄉親們!這幫人要抓寧神醫!要砸咱們的藥廠!」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扯著嗓子悽厲地大喊了一聲。
這一嗓子。
就像是在一個裝滿炸藥的火藥桶里,直接扔下了一根火柴。
「轟——!」
整個打麥場,瞬間徹底炸鍋了。
幾百號紅旗大隊的漢子和婦女,像是一股洶湧的黑色洪流。
揮舞著手裡沾著凍土的鐵鍬、鎬頭、還有粗大的木棍。
怒吼著,咆哮著,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涌了上來。
眨眼間的功夫。
就把那輛綠色的北京吉普車,以及那四個還在發愣的調查組人員。
給圍得水泄不通,里三層外三層。
憤怒的目光,像是一把把鋼刀,死死地盯著李主任他們。
這陣仗,簡直比遇上狼群還要嚇人。
「誰敢動寧知青一下試試!」
鐵牛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黑瞎子,猛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他那一米九多、壯碩如牛的身軀,直接橫擋在寧晚秋的面前。
他手裡倒提著一把鋒利的、用來砍柴的開山大斧頭。
斧刃上還殘留著劈柴時的木屑。
鐵牛雙眼通紅,像銅鈴一樣瞪著那幾個紅袖標。
他把手裡的大斧頭重重地往凍得堅硬的泥地上一杵。
「砰!」的一聲悶響。
「你們今天要是敢碰寧知青一根汗毛。」
「我鐵牛第一個砸了你們這輛破車!」
「今天誰也別想站著走出紅旗大隊!」
鐵牛瓮聲瓮氣的怒吼聲,震得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在嗡嗡作響。
「對!砸了他們的車!」
「保護寧知青!誰敢抓她,就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婦女主任桂花嬸也抄起一根扁擔,帶著一群村婦衝到了最前面。
大傢伙群情激奮,手裡的農具被捏得咯吱作響。
那股子誓死護短、要跟調查組拼命的狠勁兒。
徹底把李主任和那三個跟班給嚇傻了。
他們雖然在公社裡作威作風慣了。
但哪裡見過這種幾百號人拿著傢伙什、真敢玩命的陣仗?
在這些淳樸卻又彪悍的村民面前。
他們胳膊上的那個紅袖標,簡直蒼白無力得像是個笑話。
一個膽小的跟班,甚至嚇得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吉普車的引擎蓋上。
「這……這……趙大隊長!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李主任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強撐著最後的底氣衝著趙鐵柱喊道。
趙鐵柱冷笑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階,站在寧晚秋的身邊。
他一把從李主任手裡奪回那份特批文件。
「造反?李主任,你這頂帽子扣得可真夠大的!」
趙鐵柱指著文件上的紅章,聲音比李主任還要洪亮十倍。
「寧知青帶著我們建藥廠,那是在響應國家的號召,大搞副業生產!」
「我們生產的防凍膏,是縣醫院指定的軍民合作救命藥!」
「是在為國家、為軍區做貢獻!」
趙鐵柱義正言辭,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主任臉上了。
「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拿著一封不知道哪裡來的狗屁舉報信。」
「就想來抓我們的技術骨幹,砸我們為國家生產救命藥的廠子!」
「我看,你們才是在破壞生產!破壞軍民團結!」
這番話,句句占理,大帽子扣得比李主任還要狠、還要絕。
李主任徹底沒脾氣了。
他看著群情激奮、隨時可能把他們生吞活剝了的村民。
再看看那份絕不可能造假的紅頭文件。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徹底底地被人當槍使,踢到鐵板上了。
這要是真把紅旗大隊逼急了,弄出什麼群體性事件。
別說是他這個主任。
就算是公社書記,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調查組急忙解釋是誤會。而寧晚秋,卻已經盯著躲在人群後準備溜走的喬麗麗,笑著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