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黑灰的陸文杰,站在紅旗大隊的村口。
他狠狠地朝著遠去的拖拉機背影吐了一口混著泥沙的唾沫。
「窮鄉僻壤的刁民!給我等著!」
「等我當上了藥廠的大老闆,第一個開除的就是你這個開破拖拉機的!」
陸文杰咬牙切齒地咒罵著。
他費力地拎起那兩個沾滿了雪水和黃泥的皮箱。
在泥濘不堪、滿是車轍印的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里走。
一邊走,他一邊豎起耳朵,向路過的幾個社員打聽。
「哎,老鄉,寧晚秋那個……紅旗衛生室,怎麼走?」
原本,那些社員看到他這副狼狽落魄、像是盲流一樣的打扮。
連理都不想理他。
可一聽到「寧晚秋」和「紅旗衛生室」這幾個字。
那些淳樸的社員們,態度瞬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找寧神醫啊!順著這條大道一直往南走!」
「看到那幾間最氣派的大紅磚瓦房,旁邊那個掛著紅錦旗的獨立院子,就是寧神醫的衛生室了!」
社員們熱情地給他指著路,臉上全是對寧晚秋的尊敬和自豪。
這讓陸文杰心裡,忍不住又泛起了一陣酸溜溜的得意。
「哼,果然是在這窮鄉僻壤混出名堂來了。」
「看這些泥腿子對她恭敬的樣兒。」
「寧晚秋這死丫頭,要是知道我大老遠從京城跑來看她,估計得感動得當場給我下跪吧。」
陸文杰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很快。
他就看到了社員們口中那間掛著紅錦旗的獨立院子。
這院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分外乾淨、整潔。
紅磚的院牆,氣派的木門,連空氣中都飄散著一股清新的、提神醒腦的草藥香氣。
這環境,竟然比他在京城大院裡的那個破書房,還要好上幾分。
陸文杰放下皮箱,在門口的積雪上蹭了蹭皮鞋上的爛泥。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擺出一副自以為最深情、最儒雅的表情。
「吱呀——」
他輕輕地推開了衛生室的大門。
剛一進門,一股夾雜著松木燃燒香氣的溫暖熱浪。
就迎面撲來,瞬間驅散了他身上那一身刺骨的寒意。
陸文杰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抬眼看去。
就在這一瞬間。
他的目光,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死死地,釘在了裡屋那扇半開著的木門內。
裡屋那寬大、明亮的寫字檯前。
一個身段高挑、纖細的身影,正背對著他,低頭整理著桌上的一排排玻璃小藥瓶。
她身上穿著一件雪白、一塵不染的白大褂。
那白大褂的剪裁十分合體。
將她那不盈一握的楚楚細腰,和挺拔的背脊,勾勒得淋漓盡致。
聽到開門的動靜。
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微微一頓,緩緩地轉過了頭。
當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完全暴露在陸文杰的視線中時。
陸文杰只覺得自己的心臟。
在瞬間,像被一把大鐵錘給狠狠地砸了一下。
「咚!」的一聲巨響。
他整個人,徹底看呆了。
這……這是寧晚秋?!
陸文杰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張成了「O」型,一雙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
眼珠子都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記憶中。
那個在京城寧家,永遠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
面黃肌瘦,低著頭,說話都不敢大聲,整天圍著灶台轉的受氣包二女兒。
此刻,竟然完全變了一個人!
在紅旗大隊這大半年的時間裡。
空間靈泉的滋養,加上優質食物的補給。
讓寧晚秋原本就精緻的五官,徹底張開了。
皮膚白皙如雪,吹彈可破,透著一股健康、瑩潤的紅暈。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明亮、清澈,帶著一種生殺予奪的沉靜和上位者的從容。
氣質出塵。
高不可攀!
此刻的寧晚秋,比在京城時,何止是水靈了十倍!
簡直就是脫胎換骨,像是一朵在冰雪中傲然綻放的高嶺之花!
那舉手投足間的風情。
把寧知楚那個靠裝柔弱博同情的白蓮花,甩出了整整十條街都不止!
陸文杰咕咚一聲,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
一絲晶瑩的、令人作嘔的哈喇子,甚至險些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
他現在簡直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自己是瞎了眼嗎,居然為了寧知楚那個破鞋,放棄了這麼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而且,這個大美人,現在還是一個日進斗金的藥廠大老闆!
想到這裡。
陸文杰心裡的那股貪婪和欲望,像野草一樣瘋狂地瘋長起來。
他急忙伸出髒兮兮的手,在中山裝上胡亂地擦了兩把。
然後,自以為極其瀟灑地,整理了一下頭上那亂糟糟、沾滿黑灰的三七分髮型。
他張開雙臂,臉上的肌肉因為刻意擠出的深情,而顯得有些扭曲。
他邁開大步,朝著寧晚秋走了過去。
「晚秋!」
陸文杰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自以為能感動天地的深情和顫抖。
「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幾個月,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我知道你當時退婚,只是在生我的氣,是在跟我鬧彆扭。」
陸文杰一邊說,一邊厚顏無恥地往寧晚秋身邊湊。
「你看,我為了你,連京城的鐵飯碗都不要了。」
「我大老遠跑到這冰天雪地的地方來插隊,就是為了來陪你。」
「晚秋,你受苦了,以後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怕了!」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盪氣迴腸、感天動地。
陸文杰自己都被自己這番「深情」的表白給感動了。
他以為,寧晚秋聽到這些話。
肯定會立刻丟下手裡的東西,熱淚盈眶地撲進他的懷裡。
然而。
寧晚秋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雙清冷的黑眸,像是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一樣,冷冷地看著他。
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而站在一旁,正在幫寧晚秋洗抹布的林曉梅。
聽到這番噁心人的表白。
再看看陸文杰那滿臉黑灰、眼屎都沒擦乾淨的邋遢模樣。
林曉梅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她直接捂著嘴,發出一聲響亮的乾嘔。
「嘔——」
「晚秋,這哪來的瘋子啊?這話說的,比喬麗麗挑的大糞還要臭啊!」
陸文杰深情的表演被打斷,臉色瞬間一沉,剛想發作。
寧晚秋冷笑,林曉梅在一旁做出了嘔吐的動作。而寧晚秋,手已經默默摸向了旁邊的洗腳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