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你個不知死活的鄉下丫頭!」
陸文杰那張深情的臉瞬間扭曲,惡狠狠地指著林曉梅罵了一句。
但轉過頭看向寧晚秋時。
他那張沾滿黑灰和泥漿的臉上,立刻又像川劇變臉一樣。
擠出了那副自以為迷死人不償命的、深情款款的笑容。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寧晚秋那件纖塵不染的白大褂。
以及那張白嫩如雪的小臉上,肆無忌憚地上下掃視著。
喉嚨里的口水咽得更響了。
「晚秋,我知道你還在氣我。」
「氣我當初一時糊塗,受了寧知楚那個賤女人的矇騙。」
陸文杰一邊說著,一邊毫無顧忌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伸出那雙長滿凍瘡、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
就想要去抓寧晚秋那雙放在寫字檯邊緣的、白皙水嫩的柔荑。
「可是我現在已經看清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寧晚秋對我才是真心的。」
「你看看你現在,在這鄉下地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連個知冷知熱的男人都沒有。」
「多可憐啊。」
陸文杰自顧自地說著,語氣里透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施捨和施恩感。
仿佛他大老遠跑來,是給了寧晚秋天大的面子。
「晚秋,我這次來,就是來娶你的!」
「等咱們結了婚,這藥廠就是咱們夫妻倆的共同財產了。」
「你放心,以後藥廠外頭那些拋頭露面、談生意的苦活累活,全交給我來管。」
「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家裡,給我生幾個大胖小子,享清福就行了!」
陸文杰越說越激動,眼睛裡貪婪的綠光簡直要化為實質。
仿佛那紅旗藥廠的金庫鑰匙,此刻已經安穩地掛在了他的腰帶上。
他那一雙髒手,眼看著就要碰到寧晚秋的衣袖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寧晚秋那雙清冷的黑眸中,閃過一抹刺骨的寒芒。
她沒有半點驚慌。
只是右腳微微往後一撤,身子輕盈地往旁邊一側。
動作如行雲流水,分外靈巧地,躲開了陸文杰那雙噁心的鹹豬手。
陸文杰撲了個空,身體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一下。
險些一頭撞在堅硬的紅木寫字檯上。
「晚秋,你這是幹什麼?還跟我鬧彆扭呢?」
陸文杰穩住身形,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
他剛想轉過身,繼續他的「深情」攻勢。
然而。
還沒等他完全轉過頭來。
寧晚秋那隱藏在寫字檯陰影下的左手。
已經默默地,抓住了放在角落裡的一個紅色的塑料大水盆。
這水盆里,裝的可是昨天晚上。
寧晚秋在空間裡泡完腳後,順手倒出來、還沒來得及端出去潑掉的洗腳水!
因為屋裡有火牆,這盆洗腳水放了一夜,雖然沒結冰。
但也已經變得溫熱,上面甚至還飄著一層淡淡的、可疑的白色浮沫。
「娶我?管我的藥廠?」
寧晚秋冷笑一聲,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發寒的殺氣。
「陸文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這副尊容。」
「你配嗎?!」
話音未落。
寧晚秋雙手猛地握緊盆沿。
那纖細的手臂上,瞬間爆發出令人膽寒的、空間靈泉賦予的恐怖力量。
她毫不猶豫,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嘩啦——!」
雙臂一揚。
整整一大盆,足足有十來斤重的、發酵了一整夜的溫熱洗腳水。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氣勢。
「噗」的一聲悶響。
鋪天蓋地、結結實實地。
一滴不漏地,全部潑在了陸文杰那張剛剛轉過來的、正準備繼續放電的臉上!
這一下,簡直是物理與魔法的雙重暴擊!
「啊——!」
陸文杰被這突如其來的「水炮」打得猝不及防。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溫熱、帶著一絲無法言喻的酸爽氣味的液體。
瞬間澆透了他那精心梳理的三七分髮型。
順著他的額頭、鼻樑、甚至那副金絲眼鏡的鏡片,瘋狂地往下流淌。
最要命的是。
他剛才正張著嘴,準備說幾句甜言蜜語來哄騙寧晚秋。
這一盆洗腳水潑過來。
其中一大半,直接順著他大張的嘴巴,咕咚咕咚地灌了進去!
「咳咳咳!嘔——!」
陸文杰被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鼻涕瞬間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
他那件原本就沾滿了泥污的藏青色中山裝,此刻更是被徹底澆透。
緊緊地貼在身上,凍得他渾身直打哆嗦。
溫熱的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那股發酵了一夜的酸腐味道,在溫暖的衛生室里瞬間瀰漫開來。
原本那個自以為風流倜儻的「京城少爺」。
在頃刻間,變成了一隻散發著惡臭、狼狽不堪的落湯雞!
林曉梅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先是愣了一秒。
隨後。
「哈哈哈哈!」
林曉梅再也忍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哎喲喂!這可是晚秋昨晚泡過腳的洗腳水啊!」
「這水你喝得還習慣嗎?是不是特別甜啊?哈哈哈哈!」
林曉梅的嘲笑聲,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毒針,狠狠地扎進了陸文杰那可憐的自尊心裡。
陸文杰抹了一把臉上的髒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他看著寧晚秋那張依然清冷、高高在上的絕美臉龐。
心裡的那點偽裝的深情,終於被徹底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羞憤和狂怒。
他堂堂京城大院的幹部子弟,竟然被一個鄉下女知青,用洗腳水潑了滿頭滿臉!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陸文杰吐出幾口髒水,抹了一把臉,憤怒尖叫:「寧晚秋!你瘋了!我可是你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