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杰像只喪家犬一樣,被鐵牛的板斧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衛生室。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紅旗大隊的黃土路上。
身上那件沾滿洗腳水和爛菜葉的中山裝,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嚴寒下。
早就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子。
每走一步,衣服摩擦都發出「咔咔」的脆響,冷得他直打哆嗦。
臉上的黑灰混著泥巴,那副摔壞了半個鏡片的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
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可是,他那顆被貪婪和不甘填滿的心,卻並沒有因此而死心。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陸文杰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地在心裡盤算著。
「那可是日進斗金的藥廠啊!我大老遠跑到這窮鄉僻壤,絕不能空手而歸!」
他固執地認為,寧晚秋之所以敢對他這麼絕情。
肯定是受了紅旗大隊這幫泥腿子的挑唆和矇騙。
只要他能找到機會,向大家證明他對寧晚秋是一片真心。
說不定還能扭轉局面。
陸文杰順著土路,走到了大隊部前面的廣場上。
此時,正值村裡的婦女和知青們去庫房領下午幹活用的農具。
陸文杰那一雙腫脹的、透著算計的眼睛四處掃射。
突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林曉梅,正拎著兩個準備去挑水的空木桶,從廣場邊緣走過。
陸文杰記得,在京城的時候,寧晚秋收到過這個叫林曉梅的知青寄來的信。
知道她們倆關係不錯。
「機會來了!」
陸文杰眼睛一亮,立刻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他努力擠出一副痛心疾首、深情款款的模樣。
頂著那一身惡臭和冰殼,快步迎了上去,攔在了林曉梅的面前。
「林同志!請等一下!」
林曉梅正哼著小曲準備去幹活。
突然被一個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的「叫花子」攔住去路,嚇了一跳。
等她看清來人是剛才被寧晚秋潑了洗腳水的渣男陸文杰時。
林曉梅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滾開!好狗不擋道!」
林曉梅啐了一口,拎起水桶就要繞開他。
陸文杰卻死皮賴臉地又擋了過去,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抹了一把並沒有眼淚的眼角。
「林同志,你聽我解釋。」
陸文杰故意放大了音量,想要吸引周圍過路村民的注意。
「我知道晚秋現在對我誤會很深。」
「但你們都被她蒙蔽了,她以前在京城的時候,對我可是百依百順的!」
「我們倆是青梅竹馬,感情深厚。」
陸文杰越說越入戲,仿佛他自己真的是個被棒打鴛鴦的深情男主。
「一定紅旗大隊這幫沒文化的鄉下人,見她會點醫術,就把她當搖錢樹。」
「故意挑唆她跟我退婚,好霸占她的藥廠!」
「林同志,你幫我勸勸她吧,我這次來,是真的想帶她脫離這個苦海的!」
這番話說得那叫一個顛倒黑白,厚顏無恥。
他竟然企圖用這種「深情受害者」的人設,來博取同情,同時給紅旗大隊扣上一頂「霸占知青財產」的大帽子。
林曉梅聽完,簡直氣得連水桶都要捏碎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陸文杰,你要不要臉啊!」
林曉梅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勾引大姨子的齷齪事,全村人都知道了,你還有臉在這裝情聖?」
「晚秋現在過得比神仙還舒坦,脫離苦海?你才是那個火坑吧!」
周圍幾個路過的大娘聽到動靜,也圍了過來,對著陸文杰指指點點。
「這不是剛才那個不要臉的陳世美嗎?怎麼還沒滾?」
「還敢在這造謠咱們大隊,真當咱們東北人好欺負呢!」
陸文杰見大媽們開始聚攏,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覺得這是一個把事情鬧大的好機會。
他挺起胸膛,強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大聲喊道。
「你們這是在包庇!是在搞封建地方主義!」
「我要去公社告你們!你們這群沒開化的……」
「砰!」
陸文杰的這句狠話,甚至都沒來得及說完。
一個猶如雷霆萬鈞般的沉悶撞擊聲,在瞬間打斷了他所有的叫囂!
剛才還在旁邊搬運木材的鐵牛。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像一座移動的黑色鐵塔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陸文杰的身後。
鐵牛甚至連一句話、半個字的廢話都沒說。
他那隻猶如砂鍋般大小、長滿了老繭和粗硬汗毛的右拳。
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風嘯聲。
結結實實地、毫無保留地。
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陸文杰那張還在滔滔不絕的臉上!
「喀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陸文杰那高挺的鼻樑,在這一拳的恐怖巨力下,瞬間塌陷。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片破布敗絮。
在鐵牛這爆表的一拳下,直接雙腳離地!
在半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其狼狽、慘烈的拋物線。
足足倒飛出去三米多遠!
「撲通!」
陸文杰重重地砸在廣場邊緣那堆積得半尺高的雪堆里。
巨大的慣性,讓他在雪地里連續翻滾了好幾圈。
等他停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沾滿了鮮血和泥土的「雪人」。
靜!
整個大隊部廣場,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硬核的物理超度。
緊接著。
「好!打得好!」
「鐵牛幹得漂亮!對付這種滿嘴噴糞的畜生,就得用拳頭!」
村民們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聲和掌聲。
林曉梅也激動得直拍手,看著鐵牛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鐵牛慢慢地收回那隻仿佛打碎了一塊豆腐般輕鬆的拳頭。
他吹了吹拳頭上的雪花,冷冷地看著倒在雪地里不知死活的陸文杰。
瓮聲瓮氣地哼了一聲。
「俺早就說過,敢在紅旗大隊造謠寧神醫,俺見一次打一次!」
雪堆里。
陸文杰的腦袋裡嗡嗡直響,眼前全都是金星。
他感覺自己的鼻子已經徹底斷了,鑽心的劇痛讓他幾乎要昏厥過去。
兩行溫熱的鼻血,順著他的臉頰瘋狂地涌了出來,瞬間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他痛得渾身痙攣。
原本那點可笑的自尊和算計,在這一拳的絕對力量面前,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陸文杰滿臉是血,哭爹喊娘地爬向大隊部辦公室,大喊著「紅旗大隊要造反啦,大隊長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