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的辦公室里。
煤爐子燒得正旺,屋裡熱氣騰騰。
大隊長趙鐵柱正坐在辦公桌前。
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優哉游哉地喝著熱茶。
突然。
「砰」的一聲,辦公室的木門被一股慌亂的力量從外面撞開。
緊接著,一個像是在泥水和血堆里滾過一圈的「血人」,哭爹喊娘地跌撞了進來。
「趙隊長!趙隊長您要為我做主啊!」
陸文杰滿臉是血,捂著被砸塌的鼻樑。
像條癩皮狗一樣,直接撲倒在趙鐵柱的辦公桌前。
他身上那件高檔的中山裝,早就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上面還掛著幾片凍得硬邦邦的爛白菜葉。
那副金絲眼鏡不翼而飛,露出一雙因為極度疼痛和羞憤而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造反了!你們紅旗大隊簡直是要造反了!」
陸文杰扯著嗓子,聲音尖銳而悽慘。
「那個叫鐵牛的莽漢,青天白日之下,竟然敢動手打人!」
「他把我打成了重傷!這是故意傷害,是流氓罪!」
陸文杰一邊說,一邊用沾滿鮮血的手指著門外。
「還有那個寧晚秋!」
「她身為下鄉知青,不僅不服從管理,還縱容手下的村民毆打來探親的未婚夫!」
「趙隊長,這種毒婦和暴徒,您難道不管管嗎?!」
陸文杰哭訴得聲淚俱下。
他以為,自己這副慘狀,再加上搬出「故意傷害」這種重罪名。
身為大隊長的趙鐵柱,肯定會為了大隊的名聲,嚴懲鐵牛和寧晚秋。
甚至會低聲下氣地來安撫他這個京城來的幹部子弟。
然而。
出乎陸文杰意料的是。
趙鐵柱坐在椅子上,連屁股都沒有挪動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沫子。
然後,輕輕地,冷笑了一聲。
「陸文杰知青,你這是在教我這個大隊長怎麼做事嗎?」
趙鐵柱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冰冷。
他將茶缸「砰」的一聲,重重地放在了木頭桌子上。
那一雙粗獷、銳利的牛眼,像刀子一樣,死死地盯在陸文杰的臉上。
「你少在這裡惡人先告狀!」
趙鐵柱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軀瞬間給陸文杰帶來了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你一到咱們村,就不安分守己。」
「不僅在衛生室門口大放厥詞,干擾寧大夫正常給社員看病。」
「還跑去糾纏女知青,在廣場上造謠生事,破壞咱們大隊的團結風氣!」
趙鐵柱每說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你這種作風敗壞、思想落後的流氓行徑。」
「鐵牛隻是給你一拳,沒把你當場打成殘廢,那都是手下留情了!」
「揍你?老子看揍你都是輕的!」
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
把陸文杰徹底給罵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黑紅、毫不留情偏袒寧晚秋的村幹部。
「趙隊長……你……你怎麼能這麼包庇他們!」
陸文杰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我可是從京城大院來的!我拿著公社開的知青調劑證明!」
「我還是你們那個軍區陸團長的親堂弟!」
「你就不怕我去公社革委會告你們一狀,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嗎!」
陸文杰見苦肉計不成,乾脆再次搬出了自己的底牌。
企圖用自己所謂的高貴背景和陸聞野的名號,來施加壓力。
可他不提陸聞野還好。
一提陸聞野。
趙鐵柱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比剛才還要陰沉可怕。
「告狀?好啊,你儘管去告!」
趙鐵柱冷笑連連,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那層可笑的窗戶紙。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
「昨天晚上,陸團長就已經給我打過招呼了。」
「他親口交代的。」
「你陸文杰來紅旗大隊,就是個普通的下放知青,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
「沒有任何特權,也沒有任何人會給你撐腰!」
趙鐵柱的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鋼刀,將陸文杰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幻想。
徹底、殘忍地割得粉碎。
「我告訴你,陸文杰。」
趙鐵柱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指著陸文杰那張流著鼻血的臉。
發出了最後、也是最嚴厲的警告。
「從明天起,你老老實實地給我滾去後山挑大糞、乾重活!」
「如果你再敢在村里惹是生非,再敢去騷擾寧知青半句。」
「老子就扣光你這一年的口糧和所有的工分!」
「讓你餓著肚子,去和後山隔壁最臭、最髒的那排母豬圈,睡在一起!」
「聽清楚了嗎?!」
趙鐵柱的一聲暴吼,震得辦公室的玻璃窗都嗡嗡作響。
扣光口糧!和母豬睡豬圈!
這兩個極其殘酷的懲罰。
對於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京城少爺來說,無異於直接判了死刑。
陸文杰嚇得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再也說不出半句反抗的話。
他終於意識到,在這個偏遠的紅旗大隊。
在趙鐵柱和寧晚秋的絕對掌控下。
他那點所謂的高貴身份,簡直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要一文不值。
連他最引以為傲的靠山——大哥陸聞野。
都已經徹底拋棄了他,甚至站在了寧晚秋那邊!
陸文杰徹底懵了。他一咬牙,退而求其次,盯上了寧晚秋名下那個日進斗金的紅旗防凍膏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