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舞台上。
聚光燈打在寧晚秋的身上,將她那襲白衣襯托得更加清冷出塵。
她邁著從容、優雅的步伐。
一步步走到了舞台中央,那架放置在木架子上的舊式紅星牌手風琴前。
這架手風琴是文工團的道具,平時只有幾個專業的樂手才敢碰。
白雪站在台下,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冷笑。
在她的認知里。
一個整天跟泥巴、豬糞打交道的鄉下女知青。
能認識簡譜就不錯了,哪裡會拉這種高雅複雜的西洋樂器?
「裝模作樣,等會按不出聲來,看你還怎麼在陸團長面前抬起頭!」
白雪在心裡惡毒地詛咒著。
全場幾百名官兵和家屬,也都屏氣凝神,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寧晚秋的雙手上。
有人好奇,有人擔憂,更多的人,則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寧晚秋並沒有理會台下那些各色各樣的目光。
她微微彎腰,修長白皙的手指,熟練地扣上了手風琴的皮帶。
將那架沉重的手風琴,穩穩地背在了胸前。
她的眼神,在這一瞬間。
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和銳利。
前世,為了討好那個附庸風雅的渣男陸文杰。
她曾省吃儉用,偷偷跟著一位下放的老音樂家,苦練了整整六年的手風琴。
那是一段充滿血淚的歲月,但也練就了她這一手連專業樂手都自嘆不如的絕活。
這一世,這些技能,不再是取悅渣男的工具。
而是她光芒萬丈、碾壓一切挑釁的利刃!
寧晚秋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仿佛帶著魔力的雙手,猛地在琴鍵上。
按下了第一個音符。
「嗡——!」
一聲低沉、渾厚,猶如從遠古大地上破土而出的風鳴聲。
在寂靜的大禮堂里,轟然炸響。
僅僅這一個起手式,那專業、利落的拉風箱動作。
就讓台下幾個文工團的專業樂手,瞬間瞪大了眼睛,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沒有絲毫的停頓和生澀。
寧晚秋的雙手,在黑白相間的琴鍵上,化作了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那絕對不是什麼鄉下土氣的插秧歌!
也不是什麼扭捏造作的靡靡之音!
隨著風箱的劇烈拉伸與壓縮。
一首激昂澎湃、氣勢磅礴,在此時的華夏大地上最能喚醒軍人熱血的。
《保衛黃河》!
猶如千軍萬馬奔騰,猶如黃河之水天上來。
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排山倒海之勢,瞬間席捲了整個大禮堂!
「風在吼!馬在叫!」
「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寧晚秋不僅指法快到了巔峰,將手風琴的音色發揮到了極致。
她的嗓音,清亮透徹,沒有一絲雜音。
卻又蘊含著一股驚人的穿透力和爆發力。
高音處猶如裂帛,低音處猶如戰鼓悶錘。
字字句句,飽含著對這片黑土地的深情,對保家衛國戰士的崇高敬意!
她那單薄纖細的身軀里。
仿佛藏著一個巨大的能量核,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這種專業級別的演奏,加上那充滿力量和感染力的歌聲。
瞬間將台下幾百名熱血方剛的邊防戰士們的心。
給徹底點燃了!
「保衛家鄉!保衛黃河!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
不知是誰,在台下大吼了一聲。
緊接著。
所有的戰士、軍官,甚至包括那些家屬和文工團的女兵。
全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
大家揮舞著拳頭,跟著寧晚秋那激昂的琴聲,放聲合唱!
幾百人的合唱聲,匯聚成了一股震撼人心的鋼鐵洪流。
幾乎要把大禮堂的屋頂給徹底掀翻!
在這片沸騰的歌聲海洋中。
白雪呆呆地站在最前面。
她那張剛才還寫滿譏諷和得意的臉,此刻。
已經慘白如紙,沒有了半點血色。
她僵硬地看著台上那個光芒四射、宛如女王一般掌控著全場氣氛的寧晚秋。
她引以為傲的所謂「大院才藝」,在寧晚秋這震撼人心的《保衛黃河》面前。
簡直就像是一隻嘰嘰喳喳的麻雀,遇到了一隻展翅高飛的雄鷹。
差距,大得讓她感到絕望和深深的無力。
不僅是白雪。
幕布後面那些準備看笑話的文工團女兵們。
此刻也是一個個面紅耳赤,羞愧得低下了頭。
她們終於明白。
自己剛才的那些嘲笑和輕視,有多麼的可笑和不自量力。
一曲終了。
寧晚秋猛地收攏風箱,最後一個尾音在空氣中戛然而止。
大禮堂里,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死寂。
然後。
「嘩——!」
雷鳴般的掌聲,夾雜著戰士們瘋狂的叫好聲,如同火山爆發一般。
轟然響起!
坐在第一排的政委周大平,更是激動得眼眶通紅。
他猛地站起身,用力地鼓著掌,大聲叫好。
「好!唱得好!拉得更好!」
「這才是咱們軍人該聽的歌!寧同志,你這水平,比咱們文工團的專業樂手還要強上一百倍啊!」
周大平這毫不掩飾的誇讚。
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白雪的臉上。
白雪死死地咬著嘴唇,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她再也沒有臉繼續待在這個讓她顏面盡失的地方了。
她捂著臉,像一隻鬥敗了的鵪鶉,灰溜溜地,趁著沒人注意。
一溜煙鑽進了後台的陰影里,再也沒敢出來。
寧晚秋優雅地放下手風琴,衝著台下的官兵們微微鞠了一躬。
她沒有炫耀,也沒有得意忘形。
只是帶著那一抹從容不迫的微笑,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下了舞台。
絕對的實力,就是對挑釁者最狠的打臉。
寧晚秋微笑著下台,坐回陸聞野身邊。卻發現身邊的陸團長,眼神暗沉得像頭餓狼,正死死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