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晚秋在吉普車上,看著漸漸遠去的軍區大門。
摸了摸手腕上那塊男士軍用手錶,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
這次軍區之行,可謂是收穫頗豐。
不僅徹底打響了「寧神醫」和紅旗藥廠的名號。
更是讓陸聞野那頭倔驢,完完全全地變成了護妻狂魔。
然而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舊城區的陸家二房老宅里。
氣氛卻陰鬱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自從被陸老爺子親自上門,一拐棍抽得顏面掃地。
並且下達了「再敢惹事就除名滾出京城」的死命令後。
陸家二房這兩口子,算是徹底老實了。
陸二叔在單位里夾起尾巴做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二嬸更是裝得像個鵪鶉一樣。
平時最喜歡穿著那件拉風的呢子大衣,去胡同里顯擺、串門。
現在卻是連大門都不敢邁出半步。
生怕碰見哪個大院裡的熟人,問起她那個在黑河農場勞改的寶貝兒子陸文杰。
這天下午,灰暗的老宅大廳里。
陸二嬸正坐在那張被搬空了字畫、顯得格外空蕩的沙發上。
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惡狠狠地撕扯著手裡的破抹布。
仿佛那塊抹布就是寧晚秋的臉。
「那個天殺的鄉下狐狸精!」
陸二嬸咬牙切齒,一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甘和怨毒。
「害得我兒子蹲大獄,害得我們二房在京城抬不起頭!」
「憑什麼她能在東北吃香喝辣,當廠長做團長夫人?」
「我不甘心!我死都不甘心啊!」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樣?
有陸老爺子那根紅木拐棍懸在頭頂,就是借陸二嬸十個膽子。
她也不敢再明目張胆地去派人找寧晚秋的麻煩了。
就在陸二嬸捶胸頓足、無計可施的時候。
「咚咚咚。」
老宅的大門被輕輕叩響。
「姨媽,您在家嗎?」
一個嬌滴滴、透著一股子高傲和做作的女聲,從門外傳了進來。
陸二嬸一愣,趕緊抹乾眼淚,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約莫二十出頭、打扮得分外洋氣和惹眼的年輕姑娘。
這姑娘穿著一身紅色的呢子大衣,腳踩一雙黑色小皮靴。
一頭大波浪捲髮,臉上還畫著精緻的妝容。
這人,正是陸二嬸娘家那邊的一位遠房表妹,蔣麗華。
蔣麗華是京城某部隊文工團的舞蹈演員。
仗著自己長得有幾分姿色,加上家裡也有點背景。
向來是眼高於頂,心高氣傲,一般的幹事子弟她都看不上。
「哎喲,是麗華啊,快進來快進來。」
陸二嬸一看到蔣麗華,眼珠子猛地轉了兩圈。
一條借刀殺人的毒計,瞬間在她的腦子裡成型了。
蔣麗華走進客廳,皺著眉頭看了一圈這破敗、空蕩的屋子。
眼裡閃過一絲嫌棄,但還是故作關心地握住了陸二嬸的手。
「姨媽,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聽說表哥他……他下鄉去了?」
蔣麗華並不清楚陸文杰坐牢的實情。
畢竟大房那邊為了軍區影響,並沒有大肆宣揚。
陸二嬸聽到這話,突然「哇」的一聲。
眼淚像決了堤一樣,聲淚俱下地大哭起來。
「麗華啊!你表哥他苦啊!」
「他哪是去下鄉啊,他是被人給陷害了!」
陸二嬸拉著蔣麗華的手,哭得那叫一個悽慘、委屈。
「都是那個叫寧晚秋的鄉下丫頭!」
「那個不知廉恥的狐狸精,也不知道用了什麼妖法。」
「把你們那個在邊防團當團長的表哥,陸聞野!」
「給迷得神魂顛倒,連東南西北都找不著了!」
聽到「陸聞野」三個字。
蔣麗華的瞳孔,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陸聞野!
那個身高一米八六、面容冷峻、在京城大院裡被無數女孩子暗戀的鐵血軍官!
蔣麗華也是其中之一。
她從小就幻想著,有一天能嫁給這位前途無量的年輕團長,當上威風凜凜的將門夫人。
「姨媽,您說什麼?表哥他……他被一個鄉下丫頭迷住了?」
蔣麗華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和強烈的嫉妒。
「這怎麼可能!表哥眼光那麼高,怎麼會看上一個村姑?」
陸二嬸見魚兒上鉤,哭得更起勁了,添油加醋地開始抹黑。
「怎麼不可能!」
「那個狐狸精長得一張勾人的狐媚臉,手段毒辣得很!」
「她不僅讓聞野為了她,把文杰給趕出了村子。」
「甚至還讓聞野放話,說非她不娶!」
陸二嬸一邊哭,一邊偷偷觀察著蔣麗華的臉色。
「可憐我們陸家這樣清清白白的大戶人家。」
「怎麼能讓這種滿身泥點子、沒教養的鄉下女人進門?」
「這要是傳出去,聞野的前途還要不要了?陸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這番話。
簡直是句句踩在了蔣麗華的痛點和虛榮心上。
一個天天在豬圈和泥地里打滾的鄉下村姑。
憑什麼能得到陸聞野的青睞?
憑什麼能霸占她蔣麗華覬覦了多年的男人?!
一股強烈的嫉妒之火,瞬間在蔣麗華的心裡熊熊燃燒起來。
燒得她失去了理智。
「姨媽,您別哭了。」
蔣麗華咬著鮮紅的嘴唇,眼底閃過一抹高傲和算計的光芒。
「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鄉下丫頭,就該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表哥肯定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被她那點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給騙了。」
蔣麗華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昂貴的紅色呢子大衣。
仿佛已經化身為拯救陸聞野於水火的救世主。
「正好,我們文工團下周接到了一個去邊防軍區『下基層慰問演出』的任務。」
蔣麗華看著陸二嬸,眼神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自信。
「姨媽,您放心。」
「借著這次演出的機會,我親自去一趟東北。」
「我倒要看看,那個叫寧晚秋的村姑,到底長了幾頭幾臂。」
蔣麗華冷笑一聲,語氣輕蔑。
「我會讓表哥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大家閨秀,什麼叫城裡姑娘的氣質!」
「我一定會把表哥從那個狐狸精的手裡,給拉回正途!」
陸二嬸聽到這話,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但她表面上,卻裝出一副擔憂、感動的模樣,緊緊抓著蔣麗華的手。
「哎喲,麗華啊,那可真是太委屈你了。」
「這大冬天的去東北,你可得多穿點啊。」
陸二嬸一邊假惺惺地囑咐,一邊暗中遞刀。
她從兜里,摸出了一個小紙包。
「那個狐狸精會點醫術,最會收買人心。」
「你去了,千萬別跟她硬碰硬。」
「要是她敢欺負你……」
陸二嬸眼神惡毒,將那個紙包塞進蔣麗華的手裡,低聲交代了幾句。
蔣麗華連連點頭,把紙包收好。
自以為高傲的孔雀,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給鄉下村姑一個下馬威了。
蔣麗華企圖落水裝無辜,被鐵牛一竿子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