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在衛生室的院子裡打著旋兒。
蔣麗華趴在冰冷的泥水裡。
凍得像只發了羊癲瘋的鵪鶉,渾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著。
那根挑大糞竹竿留下的惡臭,和冰涼的井水混在一起。
熏得她自己都快要背過氣去了。
可是她那顆充滿了嫉妒和算計的心,依然沒有死透。
蔣麗華努力抬起那張糊滿了黑泥和殘妝的臉。
可憐巴巴地看向陸聞野。
她擠出兩滴眼淚,聲音發著顫,還妄圖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
「表哥……你……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蔣麗華一邊哭,一邊用那隻沾滿泥水的手,指向站在屋檐下的寧晚秋。
「是她!是她剛才趁你們不注意,從背後狠毒地推了我一把!」
「她嫉妒我是京城大院來的,嫉妒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
「表哥,這個鄉下女人心思太歹毒了,她想淹死我啊!」
這番倒打一耙、顛倒黑白的哭訴。
如果換做其他男人,或許真會被這副柔弱慘狀給矇騙了。
但是她面對的,是陸聞野。
是那個在戰場上能夠一眼看穿敵人偽裝的鐵血團長!
陸聞野連聽她把廢話編完的耐心都沒有。
他那張如刀鋒般冷峻的面龐上,驟然布滿了一層駭人的寒霜。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爆射出一股足以將人瞬間凍結的恐怖殺氣。
他邁開穿著黑色軍靴的長腿。
「咔噠、咔噠」地,兩步走到了院子中央那張石桌前。
「唰!」的一聲。
陸聞野沒有任何猶豫。
右手以閃電般的速度摸向腰間。
直接拔出了那把泛著森冷幽光的五四式軍用手槍!
「啪!」
一聲清脆、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陸聞野將那把沉甸甸的手槍,重重地拍在了石桌上。
槍口,不偏不倚,正好對準了趴在泥地里的蔣麗華。
這突如其來的拔槍動作,把院子裡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鐵牛和林曉梅都屏住了呼吸。
蔣麗華更是嚇得渾身一僵,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喉嚨里像卡了一塊冰,連半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了。
「你真以為,我是瞎子,還是傻子?」
陸聞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聲音低沉、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碴子,狠狠地砸在蔣麗華的臉上。
「你們二房在京城乾的那些爛事,真以為能瞞天過海?」
「陸文杰是個什麼貨色,我二叔二嬸是什麼心思。」
「甚至你來東北這一趟,是誰在背後攛掇的。」
陸聞野冷哼一聲,眼神輕蔑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我比誰都清楚!」
蔣麗華的瞳孔劇烈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死灰一片。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我警告你,蔣麗華。」
陸聞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那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仿佛催命的倒計時。
「寧晚秋是我陸聞野的未婚妻,是這片黑土地上的神醫廠長!」
「她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更不是你能隨便污衊的!」
陸聞野的身體微微前傾,那股泰山壓頂般的威壓,讓蔣麗華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今天,我看在親戚的份上,沒直接一槍崩了你。」
「但你給我聽清楚了。」
「這是最後一次!」
陸聞野的眼神凌厲如刀,毫不留情地下達了最後通牒。
「如果以後,你再敢出現在晚秋面前半步。」
「再敢在這紅旗大隊,甚至在這東北的地界上,興風作浪半句!」
他冷冷地看著蔣麗華,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絕情。
「我不僅立刻向軍區文工團打報告,直接開除你的軍籍,對你進行退伍處理!」
「我還要連同二房的舊帳一起算。」
「讓你們蔣家和陸家二房,全家老小,一個不落!」
「全都滾去黑河農場,陪著陸文杰一起挑大糞、受勞改!」
開除軍籍!退伍處理!全家勞改!
這幾個詞,像是一道道天雷,接連不斷地轟擊在蔣麗華的頭頂。
她那點可憐的驕傲和虛榮心,在陸聞野這毫無底線的護妻和雷霆手段面前。
被徹底碾碎成了粉末。
蔣麗華驚恐地看著石桌上那把黑洞洞的槍口。
又看著陸聞野那雙仿佛能吃人的眼睛。
她知道,這個冷血無情的表哥,絕對說到做到!
「啊——!」
蔣麗華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精神壓力。
發出一聲悽厲、崩潰的尖叫。
她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和寒冷了。
手腳並用地從泥水裡爬起來。
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連那兩隻裝滿漂亮衣服的大皮箱都不要了。
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紅旗衛生室的大院。
那副狼狽逃竄的模樣,逗得鐵牛和林曉梅在後面哈哈大笑。
麻煩徹底解決。時間飛逝,樹葉黃了又落,1977年的冬天,一個震驚全國的特大消息,通過大隊喇叭傳遍了黑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