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東北的春夏總是短暫得像是一場夢。
轉眼間,日曆上的數字已經翻到了1977年的十月。
白樺林里的樹葉由綠轉黃,在秋風的裹挾下,紛紛揚揚地飄落。
給黑土地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金黃色地毯。
紅旗防凍膏藥廠的生意,在這大半年來,已經徹底步入了正軌。
成為了整個公社,乃至全縣最耀眼的一張名片。
村民們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但對於那些遠離故土、紮根在黑土地上的知青們來說。
心底,始終有一塊無法填補的空缺。
那就是回城。
這天中午正是紅旗大隊秋收過後的休息時間。
知青們端著裝滿白面饅頭和燉白菜的飯盒,三三兩兩地聚在知青點的大院裡吃飯。
「滋——啦——」
大隊部那兩個掛在最高白楊樹上的大喇叭。
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電流聲。
緊接著。
公社廣播員那平時總是四平八穩的聲音,此刻。
竟然不可遏制地,帶著一種劇烈的顫抖和破音。
通過大喇叭,在整個紅旗大隊的上空轟然炸響!
「社員同志們!知青同志們!」
「特大喜訊!中央的紅頭文件下來了!」
「國家決定,從今年起,正式恢復全國高等院校招生統一考試!」
「恢復高考了!」
「只要符合條件,不論出身,不論成分,都可以報名參加考試!」
「大學生畢業後,國家統一分配工作,包分配回城!」
恢復高考!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道劃破漫長黑夜的驚雷。
在瞬間,讓整個喧鬧的知青點大院,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手裡拿著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剛咬了一口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一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頭頂上的那個大喇叭。
仿佛生怕自己剛才聽到的,只是一場幻聽。
一秒。
兩秒。
三秒之後。
「轟——!」
整個知青點,不,是整個紅旗大隊!
瞬間爆發出了猶如海嘯一般、掀翻屋頂的哭聲和笑聲!
「老天爺啊!恢復高考了!我們可以考大學了!」
「有希望了!我終於可以回上海,回我爸媽身邊了!」
「嗚嗚嗚……我在這兒待了八年了啊!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要老死在這片地里了!」
那些老知青們,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
他們把手裡的飯盒一扔,互相緊緊地抱在一起。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涕泗橫流。
這是喜極而泣。
是壓抑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絕望後,終於看到黎明曙光的極致瘋狂!
這是他們回城、改變命運,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孫建國那隻曾經被寧晚秋打斷過手腕的手,激動得瘋狂地捶打著地面。
「我要考回京城!我要當大學生!我再也不要在這個破地方看人臉色了!」
整個院子裡,一片沸騰與癲狂。
時代的巨變,在這一刻,真真切切地降臨在了每一個人的頭上。
而在這一片瘋狂的哭喊聲中。
唯一保持著絕對冷靜的。
只有站在衛生室屋檐下的寧晚秋。
她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藍色秋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
目光清明,神色平靜得如同一潭秋水。
仿佛這足以震驚全國的消息,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作為兩世為人的重生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1977年這場高考的意義。
這是華夏歷史上唯一一次在冬天舉行的高考,也是競爭最為慘烈、卻也最為公平的一次。
這是無數底層青年鯉魚躍龍門的跳板。
對於寧晚秋來說。
這也是她離開這片黑土地,走向華夏最頂尖醫學殿堂的必經之路!
「終於來了。」
寧晚秋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從容不迫的笑意。
她早就為這一天,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在她的百億空間裡。
那些後世最全面、最系統、最精準的高考複習資料和試題庫。
早就被她分門別類地整理好,靜靜地躺在書架上,等待著被喚醒的這一刻。
她不僅要考。
還要以一種絕對碾壓的姿態,拿下全省的狀元,風風光光地重返京城!
去徹底清算寧家和陸家二房那最後一點爛帳!
而在短暫的狂歡之後。
知青們終於從極度的興奮中冷靜了下來。
一個非常現實、也是非常致命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書呢?誰手裡有高中的課本啊!」
林曉梅焦急地在人群中大喊。
「對啊!咱們下鄉這麼多年,早把書本都當柴火燒了,這怎麼複習啊!」
「聽說這次考試就在一個月後,沒有書,咱們拿什麼去考啊!」
孫建國和幾個老知青急得滿頭大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院子裡團團轉。
他們衝進宿舍,瘋狂地翻箱倒櫃。
可是,找了半天,只翻出了幾本缺頁少皮的語錄和殘破的小說。
連一本完整的《數理化自學叢書》都找不到!
沒有複習資料。
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就等於上了考場只能交白卷!
絕望的情緒,再次在知青點裡蔓延開來。
有的人甚至急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絕望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陷入恐慌的時候。
寧晚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從衛生室里走了出來。
她的肩膀上,挎著一個看起來鼓鼓囊囊的軍綠色大帆布背包。
知青們翻箱倒櫃找書,卻發現連一本完整的數理化叢書都找不到,全都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寧晚秋緩緩打開了她那個「神奇的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