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發車時間是早上四點三十五分的，機械廠家屬院到火車站，騎車過去得半小時。
蘇子央想晚點起，反正蘇大鋼騎車送她。
但兩點半，她就被王桂英從被窩裡給扒了出來，困的她都不想睜眼睛。
為了在離開之前給家裡再添點肉，她可是去打了兩天的野味。
頭天抓了三隻野雞三隻兔子，昨天她去城外的河裡抓了一下午的魚，弄了兩桶回來，還讓她媽給鄰居分了幾條，沒辦法，被看見了，而且她弄回來的有點多。
再說鄰里關係也不錯，分就分了。
王桂英把人挖出來，讓蘇子央自己去洗漱，她忙忙叨叨的給烙了六張餅，又把要帶的行李給檢查了一遍，就沒有一會兒是閒下來的。
清醒過來的蘇子央就坐在那裡看著王桂英忙，她知道這是當媽的心裡不舒服，擔心又捨不得，卻又不知道怎麼說，就想著把能想到的都做一遍。
「趁熱吃一張，這六張我用油紙分了三包，都是用油紙包的，你不用擔心給其他東西粘了油。」王桂英把包好的餅給她塞進提包裡面，那裡面已經裝滿了東西，又搖了搖才裝進去。
「媽，我現在不餓。」蘇子央看著手裡熱乎乎的烙餅沒有什麼食慾。
大半夜的她肚子還沒有餓，吃不下。
那就裝衣兜里，一會兒上了車再吃。
用油紙一卷，給她塞在了上衣兜里，蘇子央沒再反對，因沒反對也沒有用，王桂英會給她鎮壓了。
輕手推開隔間的門，她想檢查一下有沒有落下的東西，卻看到鋪上的姐妹們都醒了。
「我吵醒你們了？」蘇子央有點不好意思，明天都還得上班上學，她這大半夜的不消停。
「沒有。」蘇子梅起身把壓在枕頭下面的幾張錢遞給她：「也沒有別的給你，我們幾個給人湊的，你拿著吧，等姐手頭寬裕了再給我匯過去。」
蘇子央看著那大約十五六塊的錢，想了想伸手拿了，她不缺，但都是自家姐妹的好意，她收著，她們也安心。
裝到褲子的口袋裡，還拍了拍，笑著道謝：「謝了。」
「老四，記的寫信回來。」蘇子杏眼睛紅紅的，看著剛才哭過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原因。
「二姐，你好好上班，不要瞎想。」蘇子央沒有安慰小姑娘的經驗，只能這麼說了。
「我知道。」
「四姐，你要想我們呀。」老六蘇子青也要跟著哭了。
「憋回去，哭的眼睛難受不好睡覺。」蘇子央沒好氣的說：「我是去下鄉，又不是要上戰場，不用這樣。」
「四姐，我們會想你的。」老五蘇子梨也是一樣的表情。
「你和老六管好小弟，聽媽的話就行了。」蘇子央從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扔鋪上：「明天再吃。」
「都睡吧，我走了，也許我過年就能請假回來呢，所以，笑一笑。」蘇子央擺擺手出了隔間，再說下去，真要控制不住了。
王桂英把父女倆送下樓，看著蘇大鋼騎車帶著蘇子央離開，站了好一會兒，直到一點影子也看沒到，才摸了一把眼睛上樓回去。
半個多小時後，父女倆到了火車站，找地方把自行車存好，提了行李檢票進站。
蘇大鋼說送閨女下鄉，也就跟著進去站里了，現在的火車站還是可以送人進站的。
蘇子央要坐的這趟車是從南面過來的，石市不是起始站，他們進了站台時，車還沒有到，等了十來分鐘，才看到火車鳴著長笛進站了。
火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人群開始涌動。
車上的人還沒有下完，車下的人已經開始往上擠了，列車員那是又吼又幫忙往下推，又是往上拉的。
蘇大鋼怕閨女上不了車，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拉著蘇子央往前車門處擠。
蘇子央也拿了一大包行李，她是有勁，但塊頭不大，被擠來擠去的撞了好幾下。
她看了一下，這麼擠也不是辦法，上了車還得擠著找座位呢。
「爸，咱們走這邊。」蘇子央拉住蘇大鋼，退出擁擠的人群，這節車廂就是她要坐的車廂。
蘇子央在窗戶邊問了一下裡面人座位號，自己判斷了一下，就又往另一頭走了幾個窗戶，正好那窗戶開著，挨著窗口坐了一個中年男人。
「大叔，這排是不是四十五號座位呀？」蘇子央扒住窗戶開口問，她自己想看看是不是，沒找到標號。
「這是四十七號，四十五號在我背後。」那個中年男人看了一下說道。
「大叔，你讓開一點，我要從這裡進去。」蘇子央說著就扒上窗戶，彎臂抬腿，她已經靈活的鑽了進去。
站穩了才轉頭：「爸，把行李遞給我。」
蘇大鋼還沒反應過來，閨女已經鑽進去了，聽到要行李，才把兩個大包，一個一個的從窗戶給她塞進去。
蘇子央找到自己的座位，就在中年男人背面，座位上已經坐了一個年輕的男人，看到蘇子央過來，就給她讓了讓。
抬頭看了看行李架，已經沒有地方了，再說她的包那大，她塞不上去。
又低頭看座位下面，有一個包。
「大哥，這行李是您的嗎？可以挪一點嗎，我把行李也塞下面。」蘇子央和那年輕男人說。
「行。」那人也挺好說話，把自己的包往旁邊挪了挪，蘇子央把大點的塞座到裡面，小點的放在外面，也就是她自己的腳下。
放好行李，蘇子央從兜里掏出六顆糖，給了中年男人和年輕的男人各三顆，並道謝。
好不容易在座位上坐下，蘇子央長出一口氣，這車上的可真夠累人的。
「爸，快回吧，回去還能睡一會兒。」
蘇大鋼就在窗戶外面，看著坐好的閨女，他也就放心一點：「你到了那裡安頓好，就寫信報個平安，你媽還惦記著你呢。」
「嗯，我記住了，爸，快回吧。」
「不急，等你走了，我再回。」蘇大鋼就那樣站在外面看著她。
他這調皮的四閨女，從那小小的一個長成大姑娘了，這就要一個人離家，做父母的哪能不擔心。
自從老四報名下鄉，王桂英就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每天不是睡不著，就是睡著了也要醒來。
蘇大鋼心裡也難受，但他是男人，不像王桂英那樣，只是默默把這份擔憂藏在心底。
火車緩緩開動，蘇子央衝著窗外揮手的父親大聲喊：「爸，回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蘇大鋼跟著火車小跑了幾步，直到火車速度加快，他才停下腳步，望著遠去的火車，看了好一會兒，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