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色會所內
庭外水榭樓台,雕樑畫棟,三步一池,五步一個閣樓。
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布局別致清雅,走近之後才只覺內有乾坤。
「小陸,你覺得這款表戴在姐姐手上如何?」
身材豐腴,長相很有味道的富婆手裡正把玩著一隻價值百萬的名表。
鋪滿鑽石的高奢名表戴在富婆雪白的皓腕上,更顯得富貴逼人。
落座於價值不菲的黃花梨茶桌對面,陸硯抬手給今天約見的客戶斟上一杯清茶。
「王女士您膚色白皙,這款表自然十分配您。」
青年不僅長著一張足以令人神魂顛倒的俊臉,就連說出口的話都也是叫人覺得熨帖至極。
第三任丈夫剛去世,再次繼承一大筆前夫遺產的王女士已經不需要再通過依附年老色衰的老男人生存,如狼似虎的年紀里,反而愈發欣賞這類還沒踏出校門的貧窮男大生。
「小陸,你今年多大了啊?姐姐怎麼感覺你看上去比我弟弟年紀還要小。」
出門工作,年紀太小容易讓人看輕,覺得好拿捏。
為此陸硯故意虛報了幾歲:「已經畢業好幾年了。」
「真看不出來啊小陸!」
戴著閃閃發光小金表,富婆姐笑的一臉春情蕩漾,嫵媚十足,「也別什麼您啊您的了,我虛長你十幾歲,小陸你不介意的話,就喊我一聲姐姐好了。」
真是干一行,恨一行。
陸硯心底厭煩這些表面的虛假客套,但面上卻是叫人看不出絲毫不情願。
想想自己的業績,
終是從善如流,順著上帝的意思開口稱呼了一句,「王姐。」
雖然和自己想聽到的一句「姐姐」並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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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著對方那張冷冷淡淡的臉能開口說出這麼一句軟乎話來,
富婆姐也算心滿意足了。
年輕,乾淨,尤其是長得足夠顏好身材好。
要是能得到這樣一個年輕且英俊的小情人陪在身邊,
哪怕是砸再多的錢的進去,那也是心甘情願的。
陸硯又不是瞎子,當然不會不知道這位富婆顧客消費之外的意思。
打著給客戶送表,成功混進國色外圍大廳,陸硯的計劃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能成功推銷,讓富婆刷卡消費,陸硯便算功成身退了。
至於要不要按照崔金的要求勾搭季淮州,
從來就不在陸硯的計劃之內。
特意找准角度,隨手抓拍了幾張會所內部的奢華內置圖發給崔金,明示對方自己已經完成打卡任務後,
陸硯便打算起身離開了。
但已經先後熬死了三個老頭、早已經混成人精的富婆姐哪裡又會是個好擺弄的主呢?
「前段時間我托朋友去國外代購了一支八百多萬的百達翡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品...小陸啊,今天晚上要不要抽空去姐姐的別墅,幫忙鑑定鑑定呀?」
「......」
這哪裡是要鑒表,分明就是要吃人。
陸硯的身心都表示抗拒。
但客戶是上帝,很多話都不能直說。
陸硯便只好推脫說自己才疏學淺、見識淺薄。
這樣的好機會還是留給他那位喜歡戴著萬寶龍系列手錶的經理為好。
但剛死了老頭,繼承了一大筆遺產的年輕富婆硬是看上了顏好身材頂的年輕男大,怎麼可能說換人就換人?
於是說什麼也不讓對方輕易離開。
而這種男女拉扯的場面落在旁人眼裡,也的確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淮州你看,那不是陳志遠的後媽嗎?」
周馳摸著下巴,看的津津有味,還不忘點評道:「陳志遠這個後媽可以啊,我記得陳家老頭這才剛過頭七吧?」
周遲是個喜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這麼快就包養上了比繼子年紀還要小的男生,怎麼不算是老牛嚼嫩草呢。下次看見陳志遠那小子,我可得恭喜他後媽又給他找了個小爹哈哈哈!」
大廳屬於廣角,而陸硯所在的位置又恰恰沒有屏風遮擋,於是這份「富婆強制包養小狼狗」的畫面,自然也落進了季淮州的眼裡。
季淮州對陳家的八卦事沒興趣知道。
但陳志遠那位後媽的眼光也算終於放對了一回,知道找這種寬肩窄腰的年輕款了。
就是不知道臉長得怎麼樣。
但無論這位小白臉的臉蛋長得如何,也都改變不了其撈男的本質。
沒看清人正臉,只看見對方一個背影的季淮州有些不屑一顧。
「沒什麼好看的,走吧。」
季淮州看了兩眼熱鬧便打算拽著周馳離開,前往二樓的蘭亭閣。
只是這前腳剛踏上白玉為階的樓梯時,
便聽見那位被他評價為背景不錯的年輕撈子哥說了一句——
「不好意思王姐,謝謝您的抬舉,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怕是不能承蒙您的厚愛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年輕的男聲聲線猶如山澗冷泉穿過漱石溝壑,硬是讓季淮州在這被冬日暖氣烘托成暖爐的會所里,品嘗出一絲沁人心脾的清爽氣來。
抬腳上樓的步調被按下了暫停鍵,處於上位的季淮州這次很輕易就通過視線捕捉到了那位被他評價為撈子的青年的側臉。
一瞬間,
瞳孔微顫,呼吸稍滯。
是他!
季淮州只覺上樓的步伐突然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算上這次,這應該是他和這位長相不一般的青年的第二次見面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次見面的打開方式有誤,季淮州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上天派來故意勾引他的。
沒辦法,誰叫對方的那張臉該死的長在他的審美點上。
看著對方在這種地方,和一個剛死了老頭的寡婦拉扯,
季淮州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高冷禁慾的外表下,內里怎麼是個貪得無厭的撈金男。
說不上討厭,更沒有對旁人的那種看低,
季淮州只是莫名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覺得對方連當個撈子都撈不對方向。
「我靠,這不是我上次在老許辦公室看見的那位大帥哥嗎?!」
意外蹲到人的周馳聲音有些激動。
「怎麼,你認識他?」
季淮州的視線終於捨得看向發小。
「談不上認識。就是上次我發在群里,跟你們說我看見了個頂級帥哥,結果還被你們三個一起吐槽發癲的那次啊!」
居然也是京大的,看樣子,應該是這屆的大一新生。
季淮州眸色有些發深。
沒注意到不對勁,只覺得終於洗白冤屈的周馳連腰板子都挺拔了不少,「對方好像叫什麼陸yan,隔壁數計院的...」
「他們院的輔導員我見過,那個總喜歡泡枸杞茶,表面裝老好人的老王!」
周馳還在繼續嘰里咕嚕的說著什麼,但已經得到想要信息的季淮州卻是再沒聽見耳朵里。
「陸yan...」
季淮州嘴裡喃喃的念叨著著兩個字。
雖然和yan同音的字有很多,
但莫名的,季淮州覺得覺得是個「硯」字。
而且他剛才沒聽錯的話,
剛才他好像聽見對方說已經有女朋友了....
難得遇上一個討眼緣的,
可惜了。
季淮州咂摸了一下,原本捎帶驚喜的眼神慢慢冷淡下去,連剛剛還算不錯的心情都也跟著陰鬱了幾分。
居然是個直男。
但要是對方突然被分手的話……
「餵老季,我怎麼突然覺得你笑的有點不對勁呢?嗯…像個變態。」
周馳賤兮兮的插了一句嘴。
「......」
季淮州腦子裡剛冒出頭的想法頓時被破壞了大半,狠狠的瞪了多嘴的髮小一眼 ,「需要我手動讓你閉嘴麼。」
一個熟悉的眼刀子過來,
周馳瞬間狗帶了。
......
陸硯在自爆有了女朋友且兩人感情很好,成功勸退四十歲女富婆後,便毫不留戀的離開了國色。
自然沒注意到處於更高消費端的季淮州和周馳二人。
一方面為了穩住崔金這個債主,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吸引更多的客戶拿提成,
陸硯將自己今天隨意抓拍、但隱隱透露著軟妹幣誘惑的九宮格,並配文為「感謝客戶的支持與信任」發送至朋友圈後,立刻就收穫了一大波的點讚。
排除哪些默默只點讚不評論的,
仍有幾個眼熟的頭像在評論區下面陰陽怪氣道——
【室友曹:裝貨,別以為我看不出來這是你在網上盜的圖.白眼.jpg】
【室友宋:學霸,你這是準備下海當撈子了?目光炯炯.jpg】
【室友方:陸硯,你最近都沒回宿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方便和我說說麼...擔心.jpg】
【......】
得益於不是共同好友看不見對方評論的優勢,
陸硯對已經淪陷的評論區和三個不知名室友的惡意刷屏行為,只當看不見。
別問他為什麼不屏蔽這三位奇葩,問就是他真的很裝。
別人越是見不得他好,他就越是要爬到最高的位置上去。
上輩子的陸硯盲目又激進,挖空心思想要向上爬。
重來一次,雖然對名利的欲望小了很多,但到底是脾性難改。
也難怪曹尚安幾個針對他。
試問,
對於一個長著一張清冷高傲臉的頂級學霸帥哥,但內在卻是個又裝又貪婪拜金的撈貨,
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得到別人的真心相待呢?
陸硯從來都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
所以他既不付出真心,也不渴求真心。
看著手機轉帳界面被弟弟陸小川接收過去的四十多萬,陸硯才覺得身上的擔子輕了不少。
崔金的債他自然要還,但好歹不用再急得跟催命一樣了。
後面等他畢業了,再憑藉著上輩子被季淮州培訓出來的管理經驗,陸硯自信未來應該不會太差。
重生這麼久以來,陸硯第一次感受的了一絲微妙的踏實感。
但可惜這樣的踏實感並沒有維持的太久。
債主那邊在看到他發過去的照片以後,一直遲遲沒有動靜,渾水摸魚的陸硯本以為能夠成功拖住對方一段時間,
直到看見姓崔的債主先是給他的朋友圈點了個贊,緊跟著就呲著個大牙私信他道——
【日進斗金:好樣的陸硯,居然沒拿錢跑路!】
【日進斗金:你崔哥我就知道沒看錯人!但下次記得拍你和那位季少的私密照發給我哦】
【日進斗金:這事不急,但一定要快!】
陸硯:「......」
他是去賣表的,不是去賣身的。
但到底也是位上帝。
陸硯抿了抿唇,有些無可奈何的回覆了對方一個「1」之後,便將手機重新出揣進了兜里。
眼不見為淨。
零下的天氣里,陸硯站在公交車站台等待班車的時間裡,突然有點懷念學校南門口的那家燒烤。
恍惚間,陸硯想起以前和季淮州每次約會時,對方經常會讓他帶一份校南門那家的烤栗子......
————
「小眉,爸的醫藥費終於湊齊了!」
看著帳戶里一長串的餘額,陸小川終於鬆了口氣。
興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大哥他也太厲害了吧...果然大城市發展機會就是多,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湊到這麼多錢......」
「我剛才還看見大哥他發朋友圈了,爸都這樣了哥他還去那種一看就很高檔的地方消費,也不知道抽時間回來看看咱爸。」
陸小川點開哥哥發布的最新一條朋友圈,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拇指摩挲了好幾次,最終也沒有按下點讚。
原本坐在一張塑料板凳上安靜看書的陸小眉停下了繼續翻頁的動作,「二哥,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你以為大哥不想回來看看爸嗎?可是要是沒有大哥他在外幫忙籌手術費,咱們就是是背著爸把家裡的老房子賣了也湊不齊四十萬來!」
被比自己年紀小的妹妹教訓了一頓,陸小川有些不自在的撇過臉去,「我就是隨便說兩句而已,又不是不體諒大哥...」
陸小眉咬了咬唇,為了防止和二哥在醫院裡爭論起來,無奈咽下許多想說的話,最後說了一句:「再有一段時間就要過年了,到時候大哥他回來,你可不要再說這些話了,這次我只當沒聽見。」
「我知道了還不行麼。」
少年人的心氣總是高的,陸小川嘴上是這麼說的,但心裡卻想著等後面大哥回來,他也要跟著去燕京見見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