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著季淮州快吃飽的時候，陸硯藉口去了趟廁所。
這大概是很多貔貅男慣用的忍術之一，尿遁。
但凡遇到要付錢的時候，就趕緊找藉口開溜。
上輩子十八歲的陸硯，真是兜比臉都乾淨。
一日三餐，白開水就饅頭吃兩頓也不是沒有過。
好在遇到了季淮州這麼個戀愛腦，陸硯的日子也是跟著好了起來。
出門在外也一直都是季淮州買單，陸硯反正是分幣不出，問就是「沒錢」、「給錢」、「打錢」。
撈的徹徹底底，毫不做作。
於是，在包廂內男服務生一臉「哥們，我懂」的眼神中，陸硯還是出去把單買了。
難得一次的貔貅大出血。
……
吃飽喝足，得知陸硯提前把單都買了的季大少爺反而不高興了。
在陸硯面前，季淮州有時候真挺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這傻兒子心裡有些彆扭的想著，
陸硯請他吃飯，怎麼能讓陸硯花他自己的錢呢？
心意到了不就好了麼。
要是在以後的某一天，陸硯突然覺得他飯量驚人，認為帶他一起出門吃飯燒錢，以後都不愛跟他一起出來吃飯了怎麼辦？
不行不行。
哎不對…要是陸硯沒錢了，那以後豈不是就能由他來養著陸硯啦？！
可陸硯的臉皮又薄的的跟張紙似的，連主動接受他這個人都困難，更何況是接受他的錢……
不心疼自己的錢，但會心疼陸硯沒錢花的季淮州心裡想的七繞八繞的。
陸硯自己都不心疼花出去的錢，季淮州這麼個花錢如流水的少爺倒是突然感傷起來了。
看著癱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抱著雙臂不搭理人，嘴撅的都能掛油壺的某人，陸硯有些好笑，抬手上去就是一個腦瓜崩。
被彈腦門的小霸王龍剛要開噴，
陸硯輕飄飄的一句，「起來，帶你買奶茶去。」
下一秒，「哦~」
小霸王的眼神瞬間清澈，乖乖跟著人出了門。
好吧，其實陸硯為他花錢也挺好的。
等陸硯的錢都還花光光了，以後就只能來花他的錢了。
季淮州人傻錢又多的美滋滋想到。
……
作為養豬能手的陸硯，絲毫不擔心把家養小豬撐著，剛過飯點就敢給小豬加餐。
季淮州運動量大，吃的多，消耗的也快。
也幸虧季淮州是個易瘦體質，否則照這架勢吃下去，遲早有一天得吃的身材溜圓，遭陸硯嫌棄。
抱著陸硯給買的超大杯、草莓味的熱牛乳奶茶走在人潮洶湧的步行道上，季淮州這心裡可別提有多美了。
這跟談上了有什麼區別？
也就陸硯臉皮薄，到現在了也沒敢跟他表明心意。
他是能吃了陸硯還是咋滴？
算了算了，他還是給這個薄臉皮的冰塊臉一點準備的時間吧。
寬容且大度的·季淮州純純自我攻略的想了滿腦子陸硯跟他表白時的場景，
絲毫沒考慮過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
兩人路過一家國外知名品牌手機店時，季淮州又起了小心思。
上次他代替周馳去查班的時候，恰好收繳過陸硯的那部「老人機」。
季淮州早想把陸硯的那部接不到電話、收不了消息的破手機給扔垃圾桶里了。
當初他第一時間從網上下單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機準備送給陸硯來著…但誰叫陸硯在跨年夜的前兩天故意冷落他…氣上頭的大少爺，兩天裡光手機就換了一籮筐，前面換下來的，全是被他砸牆上摔死的。
……
心裡惦記著要給陸硯換手機的季少爺，剛要拉人進手機店消費。
一個沒看住，就發現陸硯被路邊的狗吸引住了視線。
是真狗，還是只肥狗。
「陸硯，你怎麼對我就一點兒都不上心呢…一條胖狗而已，有什麼好看的……」
看著光顧著看狗、都快伸手去摸狗的陸硯，季淮州的語氣帶著止不住的酸意。
陸硯聞言轉頭看了眼一晚上連吃帶喝、一直沒少被他投餵的小豬，心裡有一絲很奇妙的感覺。
就像看見了上輩子那個瘸了腿的季淮州一樣。
……
身體上的不完整，讓這位曾經活的桀驁又肆意的大少爺變成了一朵只能躲在陸硯懷裡的陰暗蘑菇。
這朵被雨水淋濕的蘑菇正在逐漸喪失他的生命力，需要依賴陸硯澆灌全部的愛意與目光才能存活。
陸硯全部的愛都必須是屬於這朵蘑菇的，哪怕少一點、少一厘都不行。
但陸硯也總有出門上班的時候，他的目光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停留在這朵因為生病而發霉的蘑菇身上。
後面陸硯聽從了心理醫生的建議，特意為季淮州買了一隻陪伴犬。
陪伴犬選的是性格很好的金毛幼崽。
聽說老抽色的金毛心眼子最多，所以陸硯特意挑了只毛色比較淺的帶回家，並賜名為「生抽」。
生抽被帶回家的第一天，季淮州有些不情不願的接受了。
雖然不喜歡這只可愛的狗崽，還考慮到這是陸硯送他的小狗，季淮州還是勉為其難的接受了。
但很可惜，生抽還沒有長大，在這個只有兩個男主人組成的家庭里，這隻只待了一周不到的可愛小狗，就被陸硯再次親手送走了。
原因是，季淮州發現自從這隻討厭的狗崽子來到他們家之後，陸硯加班的次數更多了。
而且陸硯每次回來的時候，還要浪費時間，親手給這隻叫生抽的小狗鏟屎、洗澡、餵狗糧……
季淮州不能忍受這種事情在他眼前一次又一次的發生。
陸硯所有的愛都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陸硯全部的目光也只能投注他一個人的身上！！
這隻礙眼的狗崽子憑什麼能分掉陸硯一天裡、本就分給他不多的時間！！！
……
季淮州瘋了，他早就瘋了。
瘋在了見到陸硯的第一眼，瘋在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里……
瘋子的靈魂被禁錮在一具殘缺的身體裡，他不能行動，只能嘶吼，企圖通過亂砸亂扔東西來宣洩不滿、引起注意。
最後，這具發了瘋的殘缺身體被摟緊在了另一具仍帶著心跳與體溫的完整懷抱里。
「乖一點好麼季淮州…明天我就把生抽送走，以後再也不會晚加班回來了，這是最後一次……」
被陸硯抱緊在懷裡的陰暗蘑菇，再次恢復到了最原始的安靜與陰鬱，病態的依賴在這棵唯一還願意讓他汲取養分的大樹身上。
瘋狂又扭曲，偏執又依戀。
「陸硯，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我不准你照顧那隻臭狗，也不准你喜歡它，我討厭它每次都能跑到你面前搖尾巴…你只能喜歡我一個人，也只能愛我一個人…我只有你了陸硯……」
陸硯是養蘑菇的人，也是養小狗的人。
懷裡人的重量越來越輕了，也許這段時間他真的把季淮州養的很差……
說不清是什麼心情，只覺得胸口很堵。
就像暴雨天裡突然失靈的排水系統一樣。
選擇停留在雨里的人，最後也被淹沒在了這場大雨里。
像抱小孩一樣，陸硯抱著這朵快要枯萎的蘑菇，抬手撫摸著季淮州並不算柔軟的頭髮。
依舊沒有說一句動聽的情話，只是聲音很輕的跟人商量道，「季淮州，明天天氣很好，我陪你一起出門剪個頭髮吧。」
陰鬱的蘑菇並不喜歡太陽，「那你明天要一整天都陪著我…陸硯，我討厭太陽…」
慢慢學著如何養好蘑菇的人，「嗯，明天我會給你買了一頂好看的遮陽帽。」
「不要遮陽帽，你得一直抱著我才行…陸硯，我只有躲進你懷裡的時候，才會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養蘑菇的人逐漸學會了妥協，「好，不買遮陽帽…我抱著你走……」
要一直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啊，季淮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