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是這次出行的保鏢隊長。
從雇. 傭. 兵. 組. 織. 退出來以後就幹了保鏢,入行十餘載,也算是專業對口。
從他入職的第一天起,就被季家的老爺子指派給這位金尊玉貴的小少爺當專門的保鏢使喚。
聽說這位小少爺從小脾氣就不太好,跟腦子有病似的。
自從十歲那年被綁票到大山里,最後居然還能死裡逃生出來之後,這位少爺的脾氣就更加陰晴不定、難以伺候起來。
在十五歲那年被確診為輕度躁鬱症之後,
所有人看待這位少爺的目光就更加微妙起來。
哦,難怪脾氣不好,原來是個精神病啊~
生在有錢有勢的家庭又怎麼樣?
還不是父母不睦,爹不疼、娘不管,現在再加上腦子也有病...
算了算了,脾氣差就差點吧,他們不跟這種有神經病的人計較。
......
以上是來自其他在季宅工作的僱傭們的吐槽。
老胡聽過即忘過,從不對自己的主子作評價。
給多少錢,干多少活。
老胡平時日就跟個隱形人一樣,幾乎從不露面。
一般只要在這位大少爺有什麼. 髒. 活. 不方便動手的時候,他才會出面解決。
這次要出手教訓的人他事先調查過,一個虛榮無恥、人品低劣的敗家子。
上對不起養育其多年的父母,下愧對於苦讀多年的聖賢書。
學歷不代表人品。
這次的任務對象完全就是社會的渣子一枚。
老胡都不想不明白,這位向來「嫌髒」的大少爺,這次怎麼會突然選擇親自出面,目的就是為了親自料理這種小螻蟻。
到底. 身. 處. 法. 治. 社. 會,出手教訓教訓也就得了的。
至於教訓到何種程度,只能說吊住對方一口氣在也就行了。
老胡常年刀尖舔血、游移在灰色地界,下起手來分得清死穴和活脈。
但這位大少爺可就不一定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即使是像老胡這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 冷. 血.傭.兵,有時候也不得不豎起大拇指,對著這位大少爺感嘆一句「真瘋批」!
發起瘋來的時候,對著他那位. 高. 悺. 父. 親. 照樣是徒手掄起一個古董花瓶伺候。
「砰嘰——」一聲,
直接把. 他. 老. 子. 送. 進. ICU半宿。
據說這父子倆天生不和,在兒子被綁票,老子直接跟綁匪硬碰硬、拒絕交贖金的時候,就算是徹底父子關係決裂了。
......
老胡算是個隱形人,但這些年看過的事兒可不少。
這位大少爺,這麼多年也就對家三個同樣出身名門的權少發小朋友陪在身邊。
二十年來,枕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也是挺慘的。
老胡是個直男,從事工作的性質要求他多年來只能找人當對短暫的飲食男女。
但人心在冷,到底還是肉長的。
誰不想身邊有個知冷知熱、能躺下來一起說說體己話的情人呢?
自從跟相親對象組成一個溫馨的小家之後,老胡這顆冰封的老男心都仿佛重新被注入了新鮮的血液一般,再次煥發出了青春的生機。
所以看著眼前這位自己暗中保護了十年有餘,但依舊孤寡且腦迴路不正常的大少爺,
老胡那叫一個愁哦。
也不知道將來會有那個瞎了眼的姑娘,看上他僱主這麼位世間孤狼。
人到中年,老胡這位曾經的世間孤狼,不免點菸感嘆一句世道無常。
......
就在老胡滿腦子被塞滿青春疼痛文學,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不去看這位大少爺發瘋場面的時候,
隨著一聲天籟之音響起。
瞬時姑. 娘. 變. 小. 伙,瘋批變嬌妻。
於是,老胡就這麼不可置信的睜大一雙牛眼,眼睜睜看著他那位從小到大、瘋起來連. 老. 子. 都揍的大少爺,
此刻居然一臉擔驚受怕、要哭不哭的表情?
老胡突然覺得,他活了四十多年的三觀突然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
在聽到陸硯聲音的那一刻起,
季淮州的腦子就開始變得不正常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陸硯會出現在這裡……
季淮州第一次只覺的驚、沒有喜。
掉落在腳邊的.蝴. 蝶. 刀. 仿佛在時刻提醒著他的罪惡,他的不正常…
季淮州咬著唇肉,克制住心底的害怕,自欺欺人的伸腳將凶. 器踢到一邊。
他不能讓陸硯知道,其實他的本質是個徹頭徹尾的壞種 。
季淮州只要陸硯喜歡他、愛他,這輩子只准寵他一個人,
他不要陸硯怕他、同情他,甚至是厭惡他……
可陸硯喜歡的是那個正常的、單純的,像只小野豬一樣的季淮州,
不是現在的他,不是現在這個會拿著刀的劊子手季淮州!!!
莫名的,季淮州的腦子裡像是突然出現了兩道聲音在互相廝殺,難分勝負。
瘋了十幾年的大少爺,此刻紅著眼睛,有些無措的擺著手,小聲的辯解道,「陸硯…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沒有病,真的…你相信我……」
所以人都可以說他有病,只有陸硯不行。
因為在季淮州小小的精神世界裡,只剩下陸硯一個人了。
如果陸硯不相信他,要離開他怎麼辦……
小瘋子的眼眶越來紅,發白的唇肉都快被咬出血來。
「行了,別裝了季淮州。」
陸硯到底不忍心看小瘋子再繼續瘋下去了。
看著小瘋子快被咬傷的下唇肉,陸硯眼神微暗,帶著一絲不喜。
果然重來一次,他還是很討厭看見小瘋子的眼淚,尤其討厭看見小瘋子身上留下的傷疤。
即使是對方自己咬破的也不行。
抬手撫在小瘋子臉上,感受著對方冰涼涼的臉色,陸硯眸色很深。
在伸出拇指直接拂開小瘋子咬在下唇肉上的犬牙後,
陸硯冷著聲給惶惶不安的小瘋子下判決道,「別裝了季淮州,大冬天的臭美什麼。臉這麼冰,又想吃感冒藥了是不是?說話。」
對於散落在地上的. 凶. 器. 蝴. 蝶. 刀,以及已經昏死過去、被一眾黑衣保鏢圍起來的方旭然,陸硯則是選擇性忽略,
視若無睹一般。
「陸,陸硯……」
哽咽著出聲。
這一次,一直強裝鎮定的小瘋子是真的忍不住了。
三言兩語之下,
是重新回流的血液,和滿臉決堤的淚水。
愛哭鬼一樣的小野豬,一整個撲倒在飼養員的懷抱里。
把臉埋在人胸前,將眼淚和冒出來的鼻涕泡也全部都左右蹭在了人衣服上。
站著不動如松、充當小豬專屬抹臉巾的陸硯,抬手捏了捏小壞種的後脖頸,像是在給人順毛一樣。
臉色很冷,但聲音卻莫名讓人覺得溫柔道,「哭什麼,出息。把臉擦乾淨了就起來。不是一直吵著要一起去看電影麼,票我都已經買好了。」
埋在他胸前的毛腦袋依舊不肯抬起臉來。
隔著一層厚厚的衣服,陸硯聽見小野豬的聲音悶悶的傳出來道,「……那電影是愛情片麼…」
到底還是伸手揉了揉這頭小豬硬乎乎的毛腦袋。
飼養員脾氣很好的耐心回答道,「嗯,是你喜歡的那部愛情片。」
「…那我要去看。」
總算不哭的小野豬哼哼唧唧著道,「要抱。」
「…煩人精。」
……
然後,在一眾吃瓜的黑衣保鏢快要瞪爛的牛眼裡,
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那位脾氣差到爆、體重160的大少爺,
被一個戴著口罩的黑髮青年,就這麼跟抱小孩一樣的,
給抱走啦?!!
瑪德。
他們一定是中了幻術。
都看見了什麼啊,剛剛?
簡直倒反天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