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也許會害怕季淮州發起瘋來的樣子,但陸硯卻是早已經習慣。
因為發起瘋來的季淮州,就跟一隻精力過剩的壞小狗一樣。天天在家裡亂砸亂摔、肆意搞裝修。
陸硯最看不得這些了。
於是後面每一次在找師傅上門重新裝修的時候,都會選擇體積輕便、價格實惠的物件擺在家裡。
這樣就算被砸壞了他也不心疼。
貔貅愛財,持家有道。
在經歷過一次季淮州這個小瘋子居然敢拿陶瓷碗碎片自. 殘的事件過後,陸硯後面給小瘋子盛飯的碗,都給人換成了不鏽鋼的。
愛砸就砸吧,反正也摔不爛。
而至於其他人眼中認為的季淮州發起瘋來、據說會有引爆地球一樣的可怖效果,陸硯卻是從沒有這樣看待過。
在陸硯看來,季淮州的每次發瘋,不過是一個自認為沒有得到足夠重視的小瘋子、一個人胡攪蠻纏的拆家行為罷了。
拆也就拆了,大不了找人多裝修幾次也就得了。
又不是什麼大事。
……
只是兩輩子都加在一起。
陸硯覺得,這個世界上大概再也沒有比季淮州這隻小野豬更加讓他覺得鬧騰的存在了。
他只是去外省待幾天而已,就跟出差一樣。
又不是棄養了,至於生這麼大氣麼……
也不知道這隻小豬一天天的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這傢伙亂想也就罷了,厚著臉皮指責他還不算,怎麼自己都快把自己氣哭了呢…
真是只沒出息的小野豬。
看著眼前這隻紅著眼睛叫喚、還喜歡到處亂撅人的小豬,陸硯莫名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周圍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陸硯可不想跟季淮州這個愛哭鬼再上一次熱搜榜。
到底是對這隻喜歡鬧騰人的小野豬硬不下心腸。
陸硯垂眸看向某個氣鼓鼓、咬著牙,鬧著要給個回答的磨人精,終是軟乎了點語氣開口道,「去幾天也就回來了,說什麼丟不丟的。」
背包里的紙巾不是用來給季淮州擼鼻涕的,就是用來給季淮州擦眼淚的。
陸硯抬手給某隻小豬擦了擦紅眼眶,幸好紙巾沒濕透。
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小孩道,「好了,別又打雷又下雨的...這麼多人看著呢,還當自己是小朋友嗎?季淮州,羞不羞啊你。」
早就沒臉沒皮的小豬才不管這些了。
陸硯自己一個人回去過年,就是陸硯不對。
以前沒人陪的時候,他一個人睡冷被窩過年也就算了。
現在有人陪了,怎麼還要他一個人睡冷被窩過年?!
憑什麼啊!
這落差大的,讓季淮州壓根就接受不了。
所以陸硯越哄,季淮州就越作。
纏人又磨人道,「我才不管別人怎麼想呢!你現在都要丟下我一個人跑了,我不准你一個人回去…除非你帶上我一起走!」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最近幾天回去的高鐵票都已經售罄了。」
陸硯知道,今天他要是哄不好季淮州這個煩人精,明天他也就別想順順利利的離開燕京市了。
像是早知道季淮州心裡在打什麼算盤一樣,陸硯提前一步開口道,「我老家哪裡也沒有機場,買不了飛機票。而且兩千多公里的路程,開車回去更加不現實……尤其是臨近年關的這段時間,路上很堵。」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明明這麼麻煩,為什麼還要回去…」
眼見目的就要落空,季淮州的神情也越發焦躁了幾分。
他不明白,陸硯為什麼一定的要一個人走,留在他的身邊就這麼讓陸硯不喜歡麼…
如果真的要回去,為什麼不買兩張車票,帶他一起回去過年、他也沒說不樂意啊…
季淮州真是既生氣又委屈。
明明他的心裡自始至終都只有陸硯一個人的位置,但陸硯的心裡好像被塞滿了很多人…
是不是他在陸硯心裡的位置排名很靠後,一點兒都不重要,所以陸硯才能每次都說走就走……
眼看暴雨即將傾盆,陸硯無奈的輕聲嘆了口氣。
人來人往的商場裡,還是給孩子留點面子為好。
總不能真讓這隻得不到滿足的小豬往地上一躺,就開始撒潑又打滾的鬧人吧…
想了想最近的班次,陸硯抬手揉了揉某個磨人精都快要翹起來的頭髮。
算是退了一步。
順毛哄著道:「不會回去太久的…大年初一就回來陪你過年。除夕那天自己一個人乖乖待在家裡,別到處亂跑。想吃什麼到時候手機發我,等我回來再給你做…」
沒辦法,這已經是陸硯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養季淮州這麼個能吃能鬧的,有時候真比養個兒子還累。
聽到陸硯說大年初一就會回來陪他,季淮州的心情這才稍稍平復了一點。
瘋感暫退,脾氣稍微軟了點下來,小聲哼唧道,「這還差不多…」
起碼說明陸硯心裡還是在乎他的。
但轉念又想到從明天開始到除夕結束,還有整整十天的時間。
而且陸硯回來的路上起碼還要耽擱上大半天…換算一下,也就是說陸硯要整整離開他十一天!
十一天,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四捨五入也就是一個月!
而且除夕,那麼重要的日子裡,陸硯居然都不在他身邊……
意識到不對勁,越想越吃虧的季淮州轉眼又翻臉不幹了。
直接撒潑耍橫道,「艹!陸硯,你剛剛故意哄我的對不對?!」
好話說盡的陸硯也是不明白,這祖宗怎麼一會一個嘴臉?
頓時有些心累的揉了揉眉心。
陸硯也是難得有些緘默的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但落在季淮州的眼裡,陸硯的沉默就等於默認。
什麼大年初一回來陪他,明明就不該離開他身邊一步的才對!
不就是兩千多公里麼,不是就路上堵了點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開一輛房車,多備點存糧,白天開小車,晚上開大車。
就當自駕游好了。
於是不怕吃苦、不怕累的戀愛腦少爺直接拍板決定的道,「陸硯,你休想哄我!明天我就開車跟你一起回去...什麼也別說了,就這麼定了!」
定什麼定啊。
陸硯頗有些頭疼。
季淮州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護短偏執的厲害。
當初陸硯是因為父親生病需要錢,所以才故意接近季淮州的。
眼下他雖然已經不需要在通過欺騙季淮州來撈錢治病,但生活到底還是一地雞毛……
有些事情上輩子已經經歷過一次了,陸硯便更不想讓季淮州因為他的事情再發一次瘋。
善意的謊言就像是一顆過期的糖果,在如何精美的糖衣包裹、也掩蓋不了其變味的本質。
陸硯不想再騙季淮州第二次了。
但坦誠對於陸硯來說同樣困難。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就像蝸牛背上的殼一樣。
雖然沉重,但卻也是唯一的保護色。
所以對於季淮州的固執黏人,陸硯可以哄著,但卻絕對不會鬆口。
這麼久以來,兩人之間的氣氛還是第一次這麼僵持不下。
季淮州是執拗的、偏執的,帶著一股子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
而陸硯可以淡漠到像一杯沒有任何脾氣的溫水,同樣也可以冷漠到像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川。
對於不聽話的小野豬,如果順著毛捋都不行的話,那就只能冷著臉狠狠教訓一頓才算讓人老實。
陸硯打定主意要訓訓季淮州的壞脾氣,不讓人跟著一起回去。
只是他這邊還未張口,
一直默不吭聲、硬著脾氣就要跟著陸硯一起回家的小野豬,突然就毫無徵兆的淌眼淚了。
淚花掉在地上的動靜,落進陸硯的耳朵里,
就跟鐵了心的秤砣砸在地上一樣,一砸一個坑。
威力驚人。
「季淮州...」
陸硯眸底的冰霜尚未凝結,就率先被某隻小豬的眼淚的給燙化了。
「你就非要鬧著一起回去?」
陸硯伸手想要擦乾季淮州臉上的濕痕,卻發現怎麼也擦也擦不完。
抽抽噎噎,紅著眼睛掉秤砣的小野豬咬著唇不肯說話。就那麼眼泛淚花的看著鐵石心腸、說要丟下他一個人走的飼養員。
陸硯這輩子大概是來還債的。
他只想讓季淮州遠離傷害,所以才不想讓人跟著一起回去而已。
剛想要冷臉訓這隻鬧人的小野豬兩句,但話還沒說出口,一向厚臉皮的小豬就開始掉金豆了。
終究是心軟了。
「...好了季淮州,不許在哭了。」
「你凶我。」
季淮州這次是真的快委屈死了…陸硯居然還敢不讓他哭,他就要哭!
抽抽搭搭的放狠話道,「陸硯,你凶我...你居然敢凶我,陸硯!我生氣了,我今天一定要咬爛你的嘴巴!」
誰讓陸硯居然敢說出讓他傷心的話來著。
季淮州又凶又壞的朝著陸硯齜了齜牙。
犬牙尖尖的,看上去是真的要咬人了。
明明連一句冷言冷語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要被壞種報復的陸硯,「.......」
季淮州這個狗脾氣,真是沒有一天不胡鬧的。
依舊冷著眉眼的陸硯,說了一句實話道,「我感冒了,季淮州。」
略帶薄涼的語氣里卻是藏著一抹不為人知的縱容,「等過幾天我回來的時候,你再咬回來吧...最近幾天你要乖一點,不准哭,也不准一個人在家裡胡鬧、亂砸東西發脾氣,知道嗎?」
季淮州的脾氣越來越壞,越來越驕縱,陸硯本人也難逃此咎。
訓的不上不下,高拿輕放的,嚇唬得了誰呢。
什麼感冒不感冒的。
季淮州恨不得現在就被陸硯傳染成重感冒、發高燒,到時候他就有理由發瘋,說這一切都是陸硯的錯。
他就是要賴在陸硯身邊一輩子,陸硯休想丟下他一個人跑路。
死都沒門!
於是一邊氣呼呼冒淚花、一邊凶著臉齜牙的壞小狗直接墊著腳懟了上去。
摟住陸硯的脖子就掛在了人身上,亮著牙邊啃邊咋呼道,「我才不要幾天以後才咬你了,我現在就要咬你!」
季淮州的脾氣真是差勁透了。
報復心十足道,「陸硯,你要是敢丟下我一個人走,就算你跑到了外太空、我都要追上去啃你兩口!」
再次被某隻小壞狗啃破嘴皮的陸硯,垂眸看著某個揚言要追他到外太空的壞小狗,語氣淡淡道,「...回頭給你買兩個果凍,自己抱著啃去。」
養一隻陸地狗就已經夠讓陸硯頭疼了。
要是再來一隻能飛天遁地的太空狗,那以後的日子怕是真過不下去了...
算了,這兩天他還是先順毛哄著吧。
......
原以為是一場年度分手大戲,沒想到是年度大型屠狗現場。
眼看好戲散場的吃瓜群眾們自然而然的也就不歡而散了。
只是可憐了站在外場的周、顧二人組。
背對著瘋批發小的周馳和顧明遠二人,當然不會看見小瘋子奪眶而出的眼淚。
只能看見季淮州不停用力攥緊的拳頭。
曾經挨過季淮州一拳頭、差點斷掉一根肋骨的周馳,真是在醫院躺了大半個月才敢回家。
理所當然的,
周馳和顧明遠都認為陸硯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尤其是陸硯一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冷白皮學霸,平時里那雙手估計也就只幹過寫寫代碼的力氣活了。
哪裡能挨得住他這位瘋批發小的一記鐵拳啊!
周馳當時跟保安大隊長說話時的語氣,都帶著些顫顫巍巍的緊張。
120的急救電話也隨時準備就位。
只是這個救命的撥號鍵,不是留個陸硯這個只受了點皮外傷的當事人,而是留個周馳跟顧明遠這兩個仿佛經歷了一萬點暴擊、受了嚴重內傷的兄弟組。
「呃...咱們要不要上去打聲招呼啊...」
周馳摸了摸新長出來的小丑鼻子開口道。
顧明遠倒是很有遠見的瞥了一眼人道,「你現在上去打招呼,保不齊就要內外兼修了。到時候是單獨掛一科,還是內科、外科一起掛,你自己做決定。」
周馳默默不說話了。
畢竟他現在已經被兄弟的頂級雙標行為傷透了心。
季淮州這個雙標的傢伙!
發起瘋來,對著十幾年的兄弟發小就是一頓肘擊加腳踢;對著才相處不到半個學期的帥哥男友、就是一頓抱著啃嘴是吧?!
雖然心裡憋著一萬句想要罵人的話,
但看著賴在陸硯身上不肯下去、黏糊到沒眼看的瘋批發小。
周馳最後也只憋出了一句——
「下次誰敢惹我生氣,我也啃誰,艹!」
聞言,顧明遠倒是多看了兩眼面前的這個小傻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