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鐘，當陸小川打著哈欠起床的時候，居然發現昨天晚上爬上屋頂看星星的大哥居然早就已經起床、甚至連早飯都已經準備好了。
白粥配鹹菜。
看著桌子上已經煮到濃稠的白粥，陸小川第一次沒怕他哥的冷臉、而是一臉震驚的開口問道，「哥，你昨天坐了一整天的車、還看了一晚上的星星…今天早上竟然還能爬起來做早飯，這也太賢惠了吧？！」
起因是，昨天晚上陸小川跟妹妹陸小眉躲在房間裡偷偷討論他哥那位隱藏很深的女朋友時，一聊就聊到了大半夜。
晚上十二點左右，當陸小川一臉困意準備回到自己房間時，卻發現頂樓陽台居然傳來了動靜。
沒忍住好奇，陸小川也跟著爬上樓梯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然後他就看見他那位白日裡舟車勞頓、一臉倦容的冷臉兄長，居然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頂樓舉著手機、到處找角度「拍星星」。
熬夜、把腦幹都熬沒了的陸小川，絲毫沒意識到他哥可能是在找信號。
學渣陸小川只當眼中冰清玉潔的兄長喜歡附庸風雅、干劈情操，就愛賞星星、賞月亮。
……
連續幾日睡眠不足、臥蠶處都塗抹上一層鴉青色的陸硯，在聽見弟弟說自己「賢惠」時，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視線不冷不淡的輕瞥了人一眼，語氣淡淡的、但莫名帶著一股子壓迫感道，「…既然沒事幹，就去叫爸，還有小眉起床吃飯。」
「哦…」
有突然被他哥語氣嚇到的陸小川也不敢在跟今天格外低氣壓的冰山哥哥多待，拔腿就跑的速度、快的像只兔子。
陸小川一邊走，一邊不由得小聲吐槽道，「…難道大哥他昨天晚上吹冷風看星星沒看過癮？怎麼早上心情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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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只是話少了點，不是耳朵聾了。
在分毫不差聽見來自弟弟陸小川的吐槽後，陸硯選擇默默手動撤回了一碗白粥。
大概是習慣成自然。
前段日子陸硯早起給季淮州煮粥煮多了，今天早上準時準點出現在廚房的時候，才發覺出一點不對勁來。
估計是睡眠影響心情。
又一晚上沒怎麼睡的陸硯，也懶得多做花樣。
隨手往鍋里撒了把米，倒進去半鍋水，再點燃一把柴火往鍋底一塞也就算完事。
清湯寡水的，看上去毫無食慾。
……
趁著時間還早，在陸小川起床之前、陸硯其實早已經晨跑了一圈回來。
臨近年關，外出務工的年輕人也都紛紛返鄉。
深山僻壤只是遠離了城市的繁華與喧囂，不代表徹底與世隔絕。
只是陸父用的老人機、家裡的雙胞胎兄妹也都在鎮上讀寄宿制高中，家裡根本沒網。
再加上陸家選址較偏僻，遠離信號基站，以致於陸硯那台早該淘汰下去的二手手機在聯網時基本處於失聯狀態。
而跟選址在村東頭半山腰位置自建房的陸家不同，山腳下的絕大數人家裡頭都安裝了無線網絡，信號效果絕佳。
在早上五點四十五分，天色才剛蒙蒙亮的時候。
陸硯就已經從村頭繞了村尾，來回兩圈，全程耗時一個多小時。
期間，一直處於開機狀態的手機不停發來遲延的推送消息。陸硯幾次滑開無關緊要的消息，似是有意無意的停留在某個聊天軟體的通訊界面。
一直冒紅點點的，都是來自部門群里的刷屏消息、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好友申請。
至於某個還保留著中二風、用著動漫網球少年頭像的傢伙，則是一直處於某種詭異的寧靜狀態。
就連後台的未接電話，依舊維持在昨天晚上斷網前顯示的個位數狀態……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硯幾次點開手機撥號界面，對於曾經瞭然於心的手機號碼，幾次點開、幾度放棄。
沒有人會一直停留在原地，也沒有人會一直都有耐心……
誰也不會成為那個例外。
站在山腳下，遙望清晨時分，纏繞在半山腰位置、尚未散去的靄靄山嵐，陸硯的目光悠遠且深長。
不被愛的孩子在長大後，當得到獨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偏愛時，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懷疑。
就像他跟季淮州這段不清不楚的關係一樣。
從未被明確定義，卻又曖昧且模糊不清。
用網上盛行的、最簡單的一句話概括，大概就是「唇友誼」。
但這樣的「友誼」又能維持多久呢？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段關係是純粹的、牢不可破的。
親情不行，友情不行…
至於愛情，則更像是一場無疾而終的安徒生童話。
用謊言虛構真實，經不起深究。
一切的關係破碎，只論長短、不分早晚。
……
要不然，就這樣吧…
草率的開始，草草的結束。
就像每當太陽升起後，再如何纏綿悱惻於青山周圍的山嵐，都會隨風飄散一樣。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消逝，在晨曦照亮腳下這片陰影地之前，陸硯便淡淡的收回了視線。
就當是山里沒有網好了。
陸硯將手機重新揣回了兜里，不再糾結。
只是向來平靜冷淡的眉宇間，似乎也被沾染上了一絲冬日山風獨有的凜冽之色，甚為煞人。
至於那個停留在指尖的、尚未被撥通出去的手機號碼，則是再次陷入了死循環。
……
緣起則聚，緣滅則散。
山野間的山嵐消弭在了今日的山風晨曦之間，卻又會重新凝聚在明日的破曉時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繞山穿石而行的，不一定是會消散的霧，也有可能是江、淮、河、漢。
……
沒有人會一直停留在原地，但總會有人一往無前。
陸硯只是手機沒網了，而某位第一次玩失蹤的大少爺，卻是連手機都沒有了。
心情稍有不順心，就喜歡亂砸亂扔的季淮州，第一次痛恨自己怎麼下手這麼快。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陸硯的家庭地址。
陸硯敢說話不算話、放他鴿子是吧？
好，好得很。
他不想好過，陸硯這輩子也別想好過！
陸硯別以為裝死、冷處理他就會不計較。
看著導航上，顯示距離還有兩千多公里的目的地。
把烈性口嚼薄荷糖當抑制劑咀嚼的季淮州，偏向凶戾恣睢的狹長眼尾，此刻都染上了一層怒氣上涌時的薄紅。
「陸硯，你個小王八蛋最好是手機被賊給偷了…」
快被氣炸了的季淮州，不顧發小的阻阻攔，執意要連夜開車過去逮人。
管他前路如何！
滿腦子都想著怎麼逮著陸硯、狠狠教訓一頓這個小王八蛋的季淮州，現在的他只知道一件事——
陸硯已經招惹上他了，他和陸硯這輩子都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