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村是位於西南山區的一個落後小山村,窮鄉僻壤的一處地界。
遠離大城市、與世隔絕的小山村,山清水秀是真,窮困潦倒更是真。
夜奔千里,追星逐月。
不僅里程越縮越近,路也是越走越窄。
跟著導航七繞八繞開一整天,眼睛都快熬幹了的季淮州終於聽見了語音導航傳出的那一句——
【目的地在您正前方兩公里位置,請下車……】
時間已經來到了隔日的晚間十點。
本該是燈紅酒綠的最好時間段,但長這麼大都沒有「下鄉經驗」的大少爺卻跟落進了德子導航的圈套一般。
路邊是相隔七八十米間隔才會有的一盞太陽能路燈,入眼的幾家村舍幾乎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要不是聽到了正前方不遠處傳出來的狗吠聲,季淮州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大半夜開錯了地方。
沒把導航的那一句抽風般的「請下車」放進耳朵里。
心情、睡眠都嚴重焦躁的大少爺,現下滿心滿腦都只想著怎麼把陸硯這個小王八蛋綁上車拖回去。
他爹的!
陸硯這是要修仙嘛?
跑這麼遠,還敢跟他說是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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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州真是快氣死了。
陸硯放假居然寧願回這麼個深山老林里縮著,都不願陪他一起跨年……
餓了一天肚子,覺都沒睡,水也是一口沒喝。
純純被氣飽了。
季淮州的心眼小著呢。
心裡的小本子更是一筆一捺的記著陸硯每一次的王八蛋行為。
一旦找到機會,奉行霸王條款的大少爺就要連本帶利的討要回來。
想到陸硯說好要給他打視頻電話……
可結果呢?
昨天大晚上,冷不丁打個視頻邀請過來、沒幾秒鐘就掛斷不說,後續居然也再沒個動靜!
這叫季淮州怎麼忍?
聽著車載導航上跟智障一樣再三傳出來的「請下車步行」,以及耳邊越來越響亮的狗叫聲,季淮州心浮氣躁的厲害。
狗什麼的,果然最討厭了!
心情莫名其妙變得很壞。
季淮州現在就很想錘方向盤出出氣。
這口惡氣要是現在不宣洩宣洩幾分,季淮州毫不懷疑自己在逮到陸硯那個穿上褲子就不認人的小王八蛋後,後果絕不是咬爛對方嘴巴那麼簡單。
……
整整一大盒薄荷糖都嚼完了,季淮州心底凝聚成一團的鬱結之氣卻是半點未消。
反正這條路上也沒人,就剩最後兩公里了。
快壓不住火氣的大少爺單手開著車,另一隻手從中控台取了包煙,稍稍偏頭用嘴叼住菸嘴咬著。
打火機剛從兜里掏出來,還沒來得及點著。
天黑路滑,脾氣暴躁的大少爺一個沒注意,方向盤打偏,
伴隨著一整個響徹村口的「砰嘰」聲——
順風順水二十餘年的豪門大少爺,直接連人帶車掉進了村口路邊的一大口泥巴坑裡。
這下好了,全村的狗都跟著叫了起來,此起彼伏的。
村里家家戶戶原本都熄下去的燈火,也再次被點亮了起來。
……
與此同時,站在三樓陽台向下眺望山野夜空的陸硯突然也跟著有一種難言的懸心感。
手機已經一整天沒動靜了。
平常到反常。
萬籟俱寂,夜色渺渺。
遙望視線里早已經看不清身形的十萬大山,陸硯的思緒止不住的隨風飄遠。
……
都說連續二十一天的堅持是培養一個習慣的開始,更何況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糾纏不休呢?
陸硯從不沉迷於電子產品,連網購的次數都很少。
因為他的手機常年處於靜音狀態,所以經常會遺漏季淮州發過來的消息。
如同冷漠的冰山遇上了性烈的炸藥桶。
為此,兩人之間還經常因為此類問題產生過矛盾。
……
季淮州是個不折不扣的狗脾氣。
上牙一左一右位置各長著一隻尖尖的犬齒,動不動的就要亮出來示威。
有一次陸硯在公司開會,會議長達六個多小時。
輪番唇槍舌劍下,各部門領導都被這個新掌權的陸總訓的狗血淋頭,再沒了往日蠢蠢欲動的氣焰。
大概料誰都沒有想到,平日裡面冷話少的陸特助,居然也會有這麼毒舌冷血的一面。
比起以前小季總的蠻橫獨裁、殺伐果斷,這位靠「情夫」得以上位的陸總,更是有著過之而無不及。
大抵是風水輪流轉。
在集團內部將一眾肱骨將臣都訓的服服帖帖的陸總,晚間揣著安靜了半天的手機回到家裡時。
迎面而來的,就是被擺了一道惡犬撲食。
遲遲等不到回信的小瘋子,第一次脫離輪椅,學著拄拐站立在門口蹲守。
身形瘦削又倔強,帶著股要同歸於盡的死瘋感。
在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時,一直悄無聲息、靠在門上支撐殘破身軀的小瘋子終於有了動靜。
在門縫半開,陸硯半邊身子才剛探進屋子裡的時候,
就被這隻家養的小瘋狗狠撲上來、亮著犬牙一口啃住了脖子。
「季淮州,你屬狗的麼?」
上了一天班,腦子好不容易才稍稍得到放空的陸硯,原本舒緩下來的眉宇再次止不住的微擰起來。
不出意外,他的脖子現在估計已經被某隻小瘋狗咬破皮了。
「陸硯,陸硯…你居然敢不理我,咬死你,我現在就要咬死你…」
埋在人懷裡,雙手揪住陸硯衣領穩住身形的小瘋狗紅著一雙眼睛。
齒尖力度不松,邊咬人、邊汪汪叫喚著。
被季淮州這麼一提醒,陸硯這才想起來已經安靜半天沒動靜的手機。
難怪…
陸硯抬手揉了揉眉心位置。
伸手扶住某個不老實的小瘸腿,不讓人摔倒。
終於在小瘋子發泄的差不多的時候,陸硯才淡淡冷聲開口道,「…季淮州,撒口。」
「就不!」
一身反骨的小狗磨牙抗議。
看了眼腕錶上已經流動過去的五分鐘。
陸硯直接伸手掐住某隻小瘋狗的腮幫子,強制動手讓人撒口。
頂著滿脖子的牙齒印記和兩個尖尖的小血孔。
陸硯冷眼垂眸看向某隻賴在他身上撒野的小狗。
原本滿腹準備開口訓狗的話,在觸及季淮州這個小瘋子濕漉漉的眼尾和腰部以下空蕩蕩的一側褲腿時,如同被刺痛了咽喉一般。
還在生著悶氣,但被掐住臉、被迫中斷咬人的季淮州持續壞脾氣的張牙舞爪著,「陸硯,你下午不回我消息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敢掐我臉不讓咬…王八蛋,我恨死你了!」
「好了。」
陸硯口是心非道,「衣服都要被你咬破洞了,明天我穿什麼上班?」
「瑪德!」
一句貼心窩子話都沒聽到,還被說成不如一件衣服重要的季淮州直接氣炸了。
「不准去,上個屁的破班!老子今天晚上就要把你所有的衣服都剪成破抹布,我看你明天穿什麼去上班!」
陸硯現在就敢大半天不回他消息,以後就敢十天半個月不回他一句消息……
季淮州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情況發生!
就在某個瘸了腿的小瘋子快要暴起衝進廚房拿剪刀的前一秒種,陸硯直接攔腰將人整個抱起。
抬手捏了捏懷裡這隻仍不安分的小狗後脖頸,
陸硯一下整個午都沒喝過一口水的是嗓音裡帶著一絲輕微的啞意。
像是在安撫某隻暴躁小狗一般的哄著出聲道,「一天天的,怎麼這麼大的脾氣…吃的肉都吃進狗肚子裡了?」
體重越來越輕了。
陸硯輕嘆了口氣。
不給季淮州任何發瘋的機會。
學著抽時間遛小狗的飼養員淡聲道,「明天周五,請假了。」
終於,一直豎著耳朵鬧的小瘋狗終於肯老實趴在飼養員懷裡不動彈了。
坐在陸硯懷裡的季淮州,心裡竊喜。
晃著僅剩下的一條腿,仍不滿足的伸手擰住陸硯的耳朵,驕橫道:「那你以後還敢不敢不回我消息了?!」
再次被壞小狗騎在懷裡作威作福的冷臉飼養員,「…嗯,不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