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那位小季總很不好伺候。
一場董事會過後,這則訊息幾乎從上至下傳遍了整個集團公司。
而小張,這位入職已久的生活助理,在得知自己被HR分配到伺候那位新來的大魔王之後,更是自覺天都塌了!
「季總,您找我?」
敲門進了總裁辦,小張助理面上不顯,心裡卻打起了鼓。
該不會是因為他以前幫何總送過文件、給於總泡過茶,跟高總坐過同一班電梯,還多次跟(前)季副董問過好…所以就要開除他吧?!!
不得不說,小張助理的內心活動十分活躍。
而就在小張助理緊張到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的時候,頂頭上司終於發話了——
「幫我泡杯蜂蜜檸檬水送來。」
「季總,其實我——啊??!」
小張助理萬萬沒想到,腦袋上懸著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就這麼輕輕落下啦?
「怎麼,有問題?」
季淮州壓根沒在意這位助理過於豐富的內心活動,只覺得這個生活助理實在太沒用了些,連泡杯茶都費勁兒。
「沒有沒有,我這就去!」
小張助理暗自舒了一口氣,看來太子爺也沒傳言中那麼可怕麼...
就在張助理以為能功成身退的時候,魔鬼上司又發話了——
「順便給季副董和幾位董事各送幾罐涼茶過去,讓他們幾個老傢伙敗敗火。」
老闆說的輕而易舉,打工人卻聽得心底拔涼。
涼茶涼茶,通「涼」又通「查」,這是要「天王涼破」的節奏嘛……
關鍵是,上面沒一個他能得罪起的啊?!
「好的…季總。」
唉,事到如今他還是選一個最不能得罪的吧。
有氣無力的聲調,像是去赴死一樣。
張助理內流滿面,只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從今天開始就被劃上了一個偌大的句號。
新來的小季總雖然魔鬼了點,但出手也是真大方。
「在幫我通知一下部門HR,這個月開始根據職級實行漲薪分紅制度,總裁辦部門職員工資上浮百分之五十。」
「!!是!」
神吶,這潑天的薪水總算是輪到我了麼?!!
真是死到臨頭仍喘氣,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本還腳底發軟、一臉死狗相的小張助理頓時呈現滿血復活狀態。
送一瓶算什麼,他要自掏腰包給前季副董送一箱!
*
在送走不太聰明的生活助理之後,空曠的辦公室再次恢復了寧靜。
擺放在博古架一角的博山爐清焚出裊裊青煙,雪中春信來獨有的清冷梅花香味夾揉著暖色調木質香緩緩縈繞在空氣中,寧靜而致遠。
香可寧神卻不能安神。
坐在寬大圈椅上的年輕總裁,臉上的神色少了幾分原先的生氣,無端多出了幾分以往沒有的沉寂乖僻,猶如一尊被迫學著收斂戾氣的煞神。
過度安靜的獨處空間,並不能讓季淮州得到真正的放鬆。
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轉眼就到了午休時刻。
這個時間點,既是打工人午休的時間點,也是大學生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
換做以前,季淮州大概會第一時間打電話過去查崗,但這一次他選擇了等待。
像是在故意試探什麼一樣,緊盯著仍未有動靜的手機,季淮州盡力的克制住想要噬咬食指的欲望。
十分鐘過去了,手機依舊沒有動靜。
季淮州原本還能保持沉寂的眼神開始逐漸變得危險,如同被點燃的業火一樣開始蔓延。
性情不定時,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你還沒有認清事實嗎?沒有人會永遠喜歡一個瘋子】
【就算你偽裝的再像一個正常人,那也只是你在陸硯面前的偽裝罷了】
「滾、開。」
【呵呵,可我就是那個最真實的你呀】
腦海中的那個聲音開始變得更大了,像快凝聚成了另一個「他」。
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好好披著這張皮,裝的再像一點兒。撕下正常人皮的你就是一個怪物,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怪物】
「你在說謊。」
手指骨節被壓的咯咯作響,季淮州目露凶光的自我反駁道。
【我知道你在說誰,陸硯對麼?】
這個聲音實在是陰魂不散,這一段時間尤甚。
【可你敢賭麼,敢撕下這張人皮告訴陸硯其實你就是個神經病麼——!!!】
[砰——]
質地堅硬的水晶擺件被外力重重的摔碎在地,四分五裂。
那惹人厭的聲音終於短暫消失了。
清雅寧神的沉香之中,似乎多出了一絲紅色的腥甜味。
一室寂靜,滿目瘡痍。
在時針剛要指向正點的時分,一直毫無動靜的手機開始發出了震動——
是陸硯。
幾息之間,平復好呼吸的季淮州終於按下了接聽鍵,「……怎麼到現在才給我打電話?」
和以往一樣黏糊的語氣,但卻多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控制欲。
「今天教授拖堂的時間有點久,現在才剛從教室里出來。」
被擠在眾多同學中間的陸硯,還未來得及去食堂排隊,第一時間就給今天剛上班的小季總打了慰問電話過去。
「第一天上班感受如何,累不累?現在都中午了,午飯有好好吃嗎?」
陸硯耐心詢問。
「好累….」
年輕的總裁拖長了聲調抱怨,眼神空洞的可怕,「你不在我身邊,我都沒心情吃飯了陸硯……」
聽到小豬直哼哼的陸硯,有些心疼的同時不免輕笑出聲,「乖一點,讓助理幫忙從樓下日料店帶一份鰻魚飯,吃完飯記得睡一會午覺,一天很快就過去了。」
「那什麼時候來接我下班,五點你就來接我好不好?」
打工人的時間表和學生仔的課程表並非重合,剛上班第一天的小季總就開始想著早退。
「五點可能不太行。我儘量早點,好嗎?」
季淮州努力學著成熟大度,掌心原本被水晶碎片劃傷的細微傷口開始變紅變深,「好…」
語音通話結束了,但另一個聲音卻沒有。
【你給他的自由空間太多了,這樣很不好】
「…那我該怎麼辦?」
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只有被關進籠子裡的小鳥才不會飛走 ,人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