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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巴山夜雨漲秋池「1」

2026-10-16 10:26:30 作者: 豹貓

  季淮州這少爺的嘴,估計是真開過光。

  陸硯原以為餘生再也不會見第二次面的人,沒想到竟會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跟人遇見。

  那個會在站在他身後,哽咽著嗓子喊他「小厭」的人。

  或許他該裝作沒聽見,然後故作瀟灑的轉身離開才對…

  但在觸及到記憶中那抹同樣苦澀的眼淚時,陸硯抿了抿唇後,終究還是選擇了短暫的停留,「…好久不見,或許你很想找我聊一聊。」

  熟悉的,又最冷漠的陌生人。

  ————

  一家普通的街角咖啡店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潔淨明亮的玻璃窗,洋洋灑灑的飄落在了靠窗位置的原木色桌面上,折射出一層層的棱形小光圈,給人營造出一種溫暖的假象。

  而店內時刻瀰漫在空氣中的咖啡豆香味,似乎也在瀰漫到這對剛進門不久的客人桌邊時碰了壁,無故多出了幾分變質後的酸苦滋味兒來。

  但擺放在面前的現磨咖啡其實從未變過味道,變換的從來都是人的心境。

  

  裴秋池看著記憶中的小孩,如今已經安穩的長成了大人模樣,眉宇間那抹始終縈繞不散的愁緒似是在此刻消減了幾分,卻又仿佛多出了些其他沉重的情緒來。

  可能是積攢了多年,而從未真正宣洩出口的愧疚和思戀吧。

  也對,畢竟這世上怎麼會有一對親生母子選擇在十年後的今天,才又真正見過彼此一面呢?

  但那道被時光刻意拉長的鴻溝裡面,儼然早已盛滿了無盡的默然與疏離。




  也許有時候,沉默是遠比怒視更為可怕的存在。

  裴秋池寧願再次見面時,她時隔多年未見的兒子是面帶慍色的指責她這個母親的種種不稱責,也好過那句淡漠到像是在跟陌生人打招呼一般的「好久不見」。

  不過,也的確是好久不見…

  可這一切又該怪誰呢?

  滿腔心酸,即使這麼多年過去,裴秋池也依舊未能和過去的那個自己達成和解。

  兩兩相顧無言,這對陌生母子之間的氣氛簡直沉悶的過分。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著,終究要有人選擇主動邁出這關鍵的一步。

  「這家的草莓奶昔很好喝,您可以嘗嘗看。」

  陸硯的視線從窗外的車水馬龍中被重新拉回到對面女士的臉上,心底無聲的嘆了口氣,到底還是釋懷更多。

  他手邊點的是一份意式濃縮,但在給對方點單時卻下意識選擇了這家的奶昔系列。

  大抵是習慣使然,雖然不太喜歡意式濃縮的苦澀口感,但多年來的熬夜加班早已經讓陸硯離不開這樣的深度咖啡因。

  而至於甜滋滋的草莓奶昔,則是季淮州喜歡的口味。

  也許過會兒回去的時候,他該給某個還賴在床上、抱著枕頭睡大覺的小豬也打包上一杯。

  陸硯的思緒似乎飄的有些遠。

  「哦哦、好的。」

  大概是沒料到陸硯會主動開口搭話,原本情緒有些緊繃的裴秋池當即聽從建議,端起手邊擺放的那杯奶昔喝了很大一口後,才重新試著展露笑顏道,「嗯,的確很甜很好喝,是你們小孩會喜歡的口味。」

  在對方眼裡,自己仿佛依舊還是當年的那個孩子。

  陸硯並未出口反駁些什麼,情緒依舊穩定的淡淡評價道,「其實您還是笑起來的時候更好看些。」

  是實話,也是真心話。

  被雨水打濕的梔子花固然更加脆弱秀麗,但盛開在陽光之下的花朵或許才該是她原本的風華面貌。

  命運大抵就像是一條早已在冥冥之中規劃好的單線程,旅途中可能會遇到多個岔口,卻從不准回頭。

  而裴秋池,他的這位生母,前半生的命運大概真跟她名字預示的那樣——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長夜未盡,思念綿綿,卻不曾有過真正的歸期。

  但那個叫「裴厭」的孩子又何嘗不是呢?

  不被期待的產物,就連出生本身都被定義成一場不被接受的錯誤。


  厭而不喜,視為棄物。

  所以即使是一句橫跨數十年也未曾得到過真正兌現的承諾,饒是當初尚且處於孩緹時期的裴厭也從不會真的當真。

  既然從始至終都未有過期待,那麼在多年之後,又何談失望與埋怨呢?

  況且陸硯不是裴厭,後者只是一個早已經被時光殺死在了賭桌上的小孩…

  沒有人可以永遠活在過去。

  苦難不必被歌頌,更無需再去沉溺緬懷。

  縱使是千般無奈,萬般離愁,陸硯也同樣希望他的這位生母也能夠一樣,慢慢獨自走出那段被雨水打濕的時光。

  或許,這也是那個叫裴厭的孩子心底僅剩下的那一點、也是最後的期望。

  ……

  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可真是奇妙,不像母子,倒更像是兩個剛認識的陌生朋友一樣。

  沒有質問,更沒有怨懟,只是在一個尋常且平靜的午後一起坐在一家咖啡店內靠窗的一角,安靜的曬著陽光,喝上一杯咖啡,偶爾閒聊、偶爾傾聽。

  日頭西斜,殘陽籠罩。

  時間竟然不知不覺得過去了這麼久。

  而陸硯倒扣擺放在桌角的手機已經不止一次的響起了一陣陣纏人的震動。

  嗡嗡作響的震音,真是讓人想忽略都難。

  「是女朋友嗎?」

  裴秋池手邊的草莓奶昔已經空下大半,但她還是不願這麼快的使其空杯,仿佛這樣就能讓對面坐著的人能夠再多停留一會兒似的。

  「不是。」

  看著黑髮冷臉的青年在舉起手機回復消息時,一雙淡漠黑眸中隱隱流淌出的真切笑意,裴秋池端起手邊飲品時的動作稍頓,翦水秋瞳般的眸子裡,莫名多出了幾份難言的落寞與悵然來。

  如果當初她能夠在果敢強硬一點,堅定的選擇帶孩子一起離開就好了…

  沒準那樣的話,小厭起碼會在看見她時,願意開口喊她一聲「媽媽」……

  「您是已經在國外結婚了,對嗎?」

  陸硯注意到女人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啊、這個是我——」

  裴秋池原本已經恢復些許鎮定從容的臉上,再次多出幾分肉眼可見的慌亂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能不使這段剛剛建立起來的、尚處於薄弱狀態的連結不被再次破壞。

  手上早已戴習慣的戒指明明該是昭示著幸福與美滿的象徵,但在接觸到青年那道平白到漠然的視線時,卻仿佛在此刻變成了一圈滾燙的、刺進她骨肉里的烙印——

  這一切都在無聲的提醒著她,她當年的行徑是有多麼的自私和卑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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