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的後視鏡里。
聞初看著安然無恙站在原地的宋星辭,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距離太遠了。
她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已經到了極限,那根凝聚在指尖的灰塵絲線還沒來得及徹底收緊,就被距離扯斷了。
下次可以試試金屬性能。
沒殺死男主,她並不意外。
但看到他摸向自己的脖子,就知道那一下還是造成了傷害。
他感受到疼痛。
只是不夠。還不夠。
她收回目光,攥緊拳頭。
下次,等她異能升到四級,她不信男主還能躲得掉。
「景深哥,」她轉向樊景深,語氣急而不亂,「最近的近道能縮短多少時間?星銳酒店旁邊有沒有其他小路?」
樊景深已經攤開了一張手繪地圖,指尖快速在上面劃出一條線:「從這邊拐進去有一條輔路,能繞開前面那段堵死的路段,至少省三分鐘。」
賀北川猛踩油門,車速飆到一百四十邁。
商務車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貼地飛行,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沒有人注意到秦嶼從後視鏡里看了聞初一眼。
那目光很短,卻帶著一絲一閃而過的、寵溺的無奈。
星銳酒店到了。
全程不到十分鐘。
這是一家營業兩年的四星級酒店,大門敞開著,地面上散落著碎玻璃和乾涸的血跡。
剛進入酒店大堂,就能看到中庭那個巨大的露天泳池。
上面飄著幾塊泡皺了的、難以辨認的碎塊,水面浮著一層暗色的油膜。
宋星辭一行人昨夜就住在這裡,喪屍被清理過,大堂里很安靜,沒有遊蕩的影子。
「分頭找。」聞初說。
四個人散開。
賀北川沖向左翼的餐廳區,樊景深去了電梯和樓梯方向,聞初和秦嶼穿過大堂走向右側的休閒區。
剛走到休閒區入口,聞初的腳步就頓住了。
遊戲機前,一個人背對著他們坐著。
背影挺直,肩膀微微前傾,正專注地盯著遊戲屏幕。
畫面里是一輛賽車正在過彎,他的手指搭在操作杆上,動作竟然還算流暢。
看起來和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玩家沒有任何區別。
但聞初的視線往下移。
他的左腿小腿上,一圈清晰的齒痕,牙印深得幾乎嵌進了肉里。
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青灰色,暗色的血管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那些細密的黑色紋路正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緩緩延伸。
「時予哥。」
宋時予的手指僵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來,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謹慎,像是怕驚動什麼。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全是冷汗,連睫毛上都凝著細密的水珠。
但那雙眼睛還是清明的。
疲憊,卻依然清醒。
他看到聞初的瞬間,先是一愣,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真實的驚喜。
「聞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們怎麼來了。」
樊景深和賀北川,也趕了過來。
他的目光把每一個人都認真地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猛地往後退了一小截,聲音急了起來:「聞初,你離我遠一點。我被咬了,很快就會變成喪屍。感染性很強,你們別靠近我。」
聞初沒有理他。
她走過去,蹲在他面前,直接伸手去挽他的褲腿。
宋時予想躲,被她一把按住了膝蓋:「別動。」
她低頭仔細看了一眼那個傷口。
齒痕很深,周圍的皮膚已經失去了彈性,像一塊被揉皺又放乾的舊皮。
青灰色的區域比剛才擴大了半指,黑色血管的蔓延速度也在加快。
她回頭看了一眼秦嶼。
秦嶼走過來,蹲下身。
他用指尖輕輕按了按傷口邊緣,又抬手探了探宋時予的額頭。
「燒得很厲害。」他收回手,語氣平穩,「但距離變異應該還有時間。」
宋時予看看秦嶼,又看看聞初,「聞初啊小聞初,你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任性,都說讓你離我......」
聞初吼道,「閉嘴!還沒到你死前回想一生的時候!」
宋時予一愣,第一次見聞初那麼凶,他乖乖的閉上嘴巴。
聞初從空間裡取出三顆變異藍莓。
果實一出現,整個休閒區的空氣都像是被點亮了一瞬,散發著清冽而溫潤的香氣。
她把藍莓遞到宋時予唇邊,言簡意賅:「吃下去。」
宋時予低頭看著那顆發光的果實,又抬起頭看著聞初。
他的嘴唇乾裂著,聲音沙啞又遲緩:「……這是什麼?」
他看了一眼幽藍色的果實,又看了一眼自己腿上那片青灰色的皮膚,輕輕搖了一下頭:「一看就是好東西,別浪費在我身上了。我已經沒救了。」
「別說廢話!」聞初眉頭一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吃!」
她看著他,眼神里沒有猶豫,沒有動搖,只有一種篤定到近乎固執的光。
宋時予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顫了一下。
他愣了兩秒,然後沒有再問,低下頭,張開了嘴。
藍莓被送進他唇間。
可他的嘴巴已經被高熱燒得麻木,舌頭僵硬得像塊木頭,那枚果實含在嘴裡,滑不下去。
聞初立刻從空間裡取出一瓶礦泉水。
擰開蓋子的瞬間,她指尖微動,從戒指空間裡引了一線靈泉水無聲無息地溶了進去。
她把瓶子遞到他嘴邊,聲音放輕了一些:「喝下去。當藥片一樣順下去。」
宋時予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沒有再說話。
他張嘴,喝了一口水,把三顆藍莓順了下去。
為保萬一,聞初甚至放出靈泉水幫他清洗傷口。
這次,不用摻水,反正不會留痕跡。
下一秒,宋時予的身體猛地繃直了。
青灰色的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洶湧地涌動。
像是一條被喚醒的河流正在沖刷他的每一寸血管,那些暗色的、即將凝固的血液被重新激活,奔涌著、衝擊著,像是要把所有的毒素都從毛孔里擠出去。
他悶哼一聲,額頭的汗淌得更快了,整個人蜷縮起來,後背弓成一道緊繃的弧線。
他的手指死死摳進遊戲機的鍵盤裡,指節泛白,指甲邊緣洇出細密的血絲。
賀北川緊張地蹲在旁邊,手心全是汗:「怎麼樣怎麼樣?會不會有事?」
「三顆變異藍莓有用嗎?要不要再加幾顆?效果會不會更好?嶼哥麻煩你從空間取出我的那份,我想......」
「你先安靜會。」聞初被吵得沒辦法,「觀察一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