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在她手心裡徹底不動了。
過了好幾拍,它才開口。
語氣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那種討好、撒嬌、裝傻的東西全沒了,只剩下一種被剝了殼之後的乾澀。
【我想知道,你怎麼發現的。】
聞初沒有回答它,繼續加大手中精神力。
電視劇里那些浪費口水爭辯的人,最後要麼被對手翻盤,要麼被對手逃脫。
她才不要。
系統忽然笑了一聲。
那個笑很短,很乾,像是能量不夠了。
【行。我承認。你不是什麼天道。】
【我就是這個世界原本的那個天道,可我自己也快撐不住了。這本書的世界線從一開始就在崩。男主太弱,喪屍皇比男主還像主角。我管不住。】
它又笑了一聲,帶著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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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找了你。你是原主,這個世界的炮灰女配,被秦嶼拼死也要救回來的那個人。】
【我把你從那個已經散掉的靈魂里撈回來,給你編了一套穿書記憶,讓你以為自己是旁觀者,讓你以為自己是在享受別人的東西。這樣你就不會去查那些不該查的,不會去問那些不該問的。】
【秦嶼那一頭,我編的是另一個版本。你帶著別的小世界記憶,有所改變很正常。我幫他救你,他幫我保護男女主。】
【不過,你以為秦嶼真的那麼純情嗎?他是個喪屍,血液都不流通了,你一碰他他就臉紅、耳朵紅,都是裝的。】
【他根本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他也有自己的心機。】
聞初根本不聽這個狗屁天道的話。
它現在說什麼都是為了活著。
她只是繼續加大精神力。
天道已經越來越小,力量越來越弱,它在她掌心裡縮成一團蘋果大小,聲音也開始發虛。
【你別殺我!我把天道的位置讓給你,我做你的系統。】
【天道是這個世界的神,別為了一個男人放棄這個機會。】
聞初冷笑了一聲:「殺了你,我也能做天道。」
集中所有精神力,她拼盡所有。
就在那一瞬間,那團光忽然停了。
然後,天道它不縮了。
它開始脹。
那層黑紫色的外殼從裂痕里炸開,像一顆被捏到極限的果子終於裂了皮,裡面的東西從縫裡往外擠。
它的形狀變了。
不再是那個圓滾滾的小惡魔,它開始拉長、撐大,兩隻短角變粗變長,尾巴從細線變成一條帶刺的長鞭。
它的眼睛從圓溜溜的亮珠子變成兩團暗紅色的火,嘴咧開,露出一排細密的尖牙。
它在聞初的掌心裡越長越大,從蘋果大到腦袋大,從腦袋大到半人高。
最後從她手心裡跳下去,落在地板上,撐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比聞初還高,頂著天花板。
它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聲音不再討好,不再乾澀,不再虛弱:「你殺不了我,我是天道。」
聞初手上不停,冷笑道:「很好,你終於不裝了。」
聞初站起來,手抬起來,精神力從掌心裡鋪開,像一張網,朝那個人形罩過去。
那東西也動了。
它從身上滲出一層暗紫色的霧,那層霧撞在她的精神力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它的力量比她預想中強,天道到底是這個世界原本的執掌者,就算被削弱了這麼多,剩下的那部分依然硬。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加了一層精神力,把網收緊,那層霧被壓回去半寸。
它吼了一聲,那聲音很低,像打雷,從天花板一直壓到地板。
她腳下的地磚裂了一條縫,壁爐里的火搖了一下,窗簾被震得往後一飄。
她眼中皆是寒冰,「不准碰這裡的東西!」
然後,將它甩出婚房別墅。
這一場打得不輕。
它換了三次形態。
先是人形,後來撐成一頭獸形,最後縮回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暗紫色霧。
在山間來回衝撞,撞在巨石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撞在樹上,樹幹應聲而斷。
她追著那團霧,精神力一層一層地罩,罩住一層它就撕開一層。
她身上被那層霧擦過幾道,皮膚上留下幾道淺灰色的印子。
她沒管。
她終於明白,秦嶼自損一千也要傷敵八百是什麼心態。
她現在就是。
燃燒自己的精血,也在所不惜。
她一步一步往前進,把那團霧從房間中間逼到牆角,從牆角逼到地面,從地面逼回她掌心裡。
嘴角流出血,也不管。
精神力幾乎被耗盡,也不管。
她只想殺了它!
它害死了秦嶼!
最後那團霧縮回蘋果大小,比剛才更小,更暗,裂痕更多。
它在她掌心裡又喊了一聲,這一次聲音已經很弱了:「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這個世界就沒天道了……」
聞初看著它,手收緊。
她開口:「殺了你,我就是天道。」
她最後一用力。
那團黑紫色在她掌心裡徹底碎了,像一顆被捏爆的果子,碎成無數片,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床單上,又慢慢化成灰。
天道消失了。
那團黑紫色在她掌心裡碎裂、散開、化成灰。
最後連灰都散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然後,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
先是空氣。
她感覺到風停了,窗簾不再動。
整間屋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攏了一下。
整片空氣都朝她的方向收攏過來,像一層薄薄的膜貼在她的皮膚上。
然後是土地。
腳下的地板、別墅底下的地基、再往下那片山頂的岩層,泥土裡那些細碎的顆粒,都在同一瞬間向她收緊。
然後是植物。
窗外那棵樹,樹枝上的每一片葉子,葉子上的脈絡,樹根在泥土裡伸開的每一根細須。
然後是石頭。
院子裡的圍牆,牆縫裡嵌著的小石子,遠處的山脊上那些被風吹了千年的岩石。
然後是公路。
山腳下那條廢棄的國道,路面上裂開的每一道縫,路邊翻倒的每一輛車。
然後是廢墟。
寒市、京市、A城、桐城、那些被變異體踏平的城鎮,那些還站著的高樓,那些塌了一半的廠房。
每一片土地,每一塊石頭,每一陣風,都在那一瞬間向她收攏,落進她的意識里。
她閉上眼。
腦子裡多了很多東西。
多到她幾乎裝不下。
這個世界從她腳下往外鋪開,像一個被驟然點亮的地圖,在她意識里一層一層地展開。
她能感覺到風在哪裡吹,水在哪裡流,哪條路上有喪屍在走,哪片廢墟底下埋著還沒被翻出來的物資。
她能感覺到京市基地的燈光、曙光基地的農田。
她能感覺到海底的暗流,山脊上的雪,荒野里遊蕩的變異體。
整個世界都在她心裡。
她成了這個世界新的天道。
她再睜開眼的時候,眼睛裡多了一層極淡的銀白色。
那層光不刺眼,也不張揚,只是安靜地鋪在她的瞳孔邊緣,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
她坐在床沿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是她的手,手指修長,皮膚白皙,指甲泛著粉色。
可掌心裡那層光變了。
不再只是她自己的精神力,裡面還帶著整個世界的重量。
她能感覺到整個世界在她的掌心裡鋪開,安靜的,溫熱的,像是捧著一捧水。
她把手收回來,然後輕輕抬了一下。
時間回溯。
世界在她面前翻頁。
她坐在那間小屋的床沿上,能感覺到時間像一條被拉直的線,從她指尖往前淌。
她看見晨光從窗簾縫裡退回去,看見壁爐里的火苗縮回去,看見窗外那棵樹的葉子從落回枝頭。
她看見秦嶼不舍的握著她的手,看見他深深的吻別,看見他訣別的捏碎自己的晶核。
看見宋星辭的臉從白變回血色,看見沈楚曼從圍牆根上站起來,看見秦嶼的手從掌心的暗紅光里收回來。
看見元初基地的圍牆在她身後褪去,看見她躺過的那口棺材、那間靈堂、那些白幡,一樣一樣地收回去。
看見聞夫人的頭髮重新變黑,看見聞明朗臉上的皺紋退平,看見趙叔手裡的衣袖收回去。
她一直往前看,看到會所那間房,看到床上的兩個人,看到躺在地上、後腦勺上有一個洞的自己。
原來,那兩人都撒了謊。
人是宋星辭故意推倒的。
可沈楚曼並不無辜,她故意伸腿絆倒聞初,改變了受力方向。
否則,聞初就不會磕到地上,而是倒在床墊上。
然後,她再往前一點。
她睜開眼。
她坐在那輛商務車上,手裡拿著一個化妝鏡,正在檢查自己的妝容。
車窗外,是寒市會所的地下車庫,燈光昏黃。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化妝鏡。
鏡子裡映出她自己那張臉,眉眼彎彎,嘴角翹著,比後來年輕了一些,也沒那麼瘦。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後腦勺。
完整的。
沒有洞。
沒有血。
那塊骨頭好好的,皮膚也是平的。
她把化妝鏡放下,偏過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人。
秦嶼坐在那裡。
活的。
PS:大家都在催我復活秦嶼,他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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